第5章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跟刚才大声问盒饭时判若两人。
林晚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假装在理货。但她都听见了。
外卖骑手吃完盒饭，把可乐一口气喝完，打了一个长长的嗝。他站起身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朝林晚挥了挥手。
"走了啊！下次还来。"
"注意安全。"林晚说。
外卖骑手戴上头盔，推门出去，黄外套上的反光条被路灯照得一闪一闪的，很快就消失在长乐路尽头。十几秒后，林晚听见远处传来电动车启动的嗡嗡声，然后是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收音机里，秦主播正在放一首老歌，是李宗盛的《山丘》。
"想说却还没说的 还很多 /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林晚靠在收银台上，听着这首歌，忽然觉得这首歌不应该在凌晨四点半听。不是因为不好听，是因为太好听了，好听得分不清是感动还是难过。
她把暖宝宝剩下的几包收好，放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抽屉里还放着一把雨伞、一盒创可贴、两个打火机、一卷透明胶带。这些东西都不是她的，是她准备给客人的。
上夜班的第一天，有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来买方便面，她只有微波炉没有热水壶，那个人拿着方便面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淋着雨走了。后来她就买了一个热水壶。
**天，一个女孩来买卫生巾，急得满头大汗，店里的卫生巾卖完了。后来她的抽屉里就多备了几包。
第十二天，一个老人在门口摔倒了，膝盖破了皮。后来她的抽屉里就多了一盒创可贴。
她做这些事，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刘店长不知道，客人不知道，她也不打算让人知道。
因为她知道，凌晨三点来便利店的人，不是不需要帮助。是没有人可以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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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是天最黑的时刻。
林晚查了一遍保质期，换了收银台旁边的垃圾袋，又把咖啡机清理了一遍。做完这些事，她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望着窗外发呆。
远处的天际线开始发白，但城市还沉睡着。路灯还亮着，但光线已经没有凌晨三点时那么孤独了，因为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这个时候，林晚看见窗外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一个老人。
她穿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裹着一条深红色的毛线围巾，围巾裹得很厚，几乎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路是实实在在的。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上用红丝线绣着几个字，看不清是什么。
她推开便利店的自动门，门上的风铃"叮咚"一响。
"早啊，姑娘。"她说。
这是老人的开场白。每天早上五点，她会准时出现在长乐路这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这是林晚接夜班不久后发现的——不是凌晨三点那种"睡不着所以来了"，而是每天早上五点在同一个时间、推同一扇门、走同一条路线。
她从来不会买别的。她只买酸奶。
不是任意的酸奶。是伊利红枣酸奶，小盒装的那种，净含量一百八十毫升。货架上永远只放六盒，她每次拿一盒。林晚不知道那款酸奶有什么特别——她尝过一次，中规中矩的甜，普通的红枣味。但对老人来说，那是她每天必须完成的一件事。
"早啊奶奶。"林晚已经记住了她的习惯。她把收银台旁的通道让出来，老人轻车熟路地走进第三排货架最里面的冷柜前。她的动作很慢——先拉开冷柜的玻璃门，弯腰看看里面还有几盒，然后把手伸进去，左右扒拉一下，找到保质期最长的那一盒才拿出来。
其实保质期都一样，都是同一批次的货。但老人每次都会这么做，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林晚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时候，只是在收银台稍微多看了她一眼。毕竟早上五点多独自来便利店买一盒酸奶的老人，这事本身就不常见。
第二回，是第二天同一个时间。林晚刚把咖啡机洗好，转过身，老人已经把红枣酸奶放在柜台上了。她没有马上付钱，而是喘了一会儿气，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零钱包。零钱包是碎花布的，拉链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