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楼下红梅早餐铺  |  作者:万道为薪  |  更新:2026-05-06
早晨。
这些早晨都被豆浆泡软了,喝进肚子里,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沉甸甸的暖。
赵阿姨有时候会跟沈秀兰说起她丈夫。不是刻意的——聊着聊着就拐到了。比如沈秀兰说今天猪肉涨价了,赵阿姨就说她丈夫以前爱吃***,每个礼拜天都要她做,一做就是一大碗,能吃三天。说到这儿她会停一下,眼睛看向别处,然后换个话题——"不过现在不做了,一个人吃不完。"沈秀兰也不接茬。她知道赵阿姨不需要安慰,她只是需要有人听。
赵阿姨的丈夫走的那天,也是星期天。早上还来宋记吃了早饭——两个生煎一碗甜豆浆。赵阿姨说他那天胃口特别好,还跟宋师傅开玩笑说今天的生煎底板特别脆,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当天晚上就心梗走了,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没了。赵阿姨后来跟沈秀兰说,她唯一觉得欣慰的事情,是他走之前的那个早上吃得很好。"至少不是饿着肚子走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她丈夫去世后第三天,赵阿姨一个人来宋记吃早饭。那是她第一次一个人来。沈秀兰把她引到她和她丈夫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坐下,端上来两个生煎,一碗甜豆浆——跟她丈夫每次来点的一样。赵阿姨看着桌上那两份早点,愣了很久。然后她把那一碗豆浆端到自己面前,把另外一份留在了对面的空位上。她吃完了自己的,坐了一会儿,把对面那份也吃了。走的时候她对沈秀兰说:"明天开始,只上一份就行了。"第二天她真的只点了一份。但沈秀兰注意到,赵阿姨每次坐下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把对面的凳子往桌子底下推一推——好像怕那个人回来的时候没地方坐。这个习惯她保持了整整一年。
后来有了大黄。不是买的,是捡的。那天下大雨,赵阿姨从菜市场回来,在小区门口看到一只湿透了的流浪狗躲在垃圾桶旁边,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她本来走过去了,走了十几步又折回来,从塑料袋里翻出一个**子——本来是买回来当晚饭的,掰碎了放在雨里。狗吃完了还看着她,雨把它的毛打成一绺一绺的。赵阿姨叹了口气,说走吧。狗就跟上来了。
她给它起名叫大黄,因为它洗干净之后毛色确实是黄的,不是那种脏兮兮的黄,是稻田熟了的那种黄。大黄第一次来宋记的时候,还没学会不进店。它冲到铺子里,在桌子下面钻来钻去,差点撞翻了老张的小馄饨。宋师傅吼了一声,大黄吓得夹着尾巴跑出去了。赵阿姨一个劲道歉。宋师傅说没事,但狗不能进铺子,做吃的地方有讲究。赵阿姨说我知道,我教它。从那以后,大黄每天早上到了铺子门口就自觉坐下,但尾巴从来不肯停下来。它学会了规则,但没有学会不期待。
沈秀兰发现,赵阿姨每次来都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或者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或者一件墨绿色的羊绒衫。她的衣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件,但都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只有一次,赵阿姨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毛衣。那天是她丈夫的生日。她说他以前说过她穿红色好看。后来那件毛衣再没见她穿过,大概又压到了柜子深处。
七点一刻,上班的高峰开始了。
铺子里的六张桌子全部坐满了。门口还排着四个人,有人站着吃,有人蹲在台阶上吃,有人打包带走。宋师傅在操作间里忙得脚不点地,两锅生煎同时煎着,这边翻面,那边加水,手起手落之间一锅已经出锅了。蒸汽把他的脸熏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沈秀兰在外头招呼客人、收钱、端碗、收桌子,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
这时候那三个年轻人来了。
他们住在红梅小区七栋六楼,一套三室一厅的合租房。三个人是大学同学,去年一起毕业,一个是学平面设计的叫林晓,瘦瘦小小的姑娘,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一个是写代码的周明,个子高大,走路有点驼背,永远背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脸上的痘印还没消干净;还有一个做房产中介的叫杨帆,三个人里就他嘴皮子最利索,每天换一件干净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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