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消毒水味里的催债铃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冰冷的网，把我死死困在病床上。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我眼睛发疼，我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留置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医生说我的胆囊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再拖下去就要穿孔了。他看着我的体检报告，皱着眉说：“小姑娘，你才二十七岁，怎么把身体造得这么差？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精神高度紧张，你这是拿命换钱啊。”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是啊，我才二十七岁。
别人的二十七岁，可能已经结婚生子，有车有房，周末可以和朋友逛街看电影，假期可以出去旅游。而我的二十七岁，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一场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做完的手术，口袋里只有刚凑够的三万块手术费，手机里还躺着十几条未读的催债短信。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林晚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语气很不耐烦，“**妈在我们这儿订的装修材料，尾款三万八，什么时候结？都拖了半个月了，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欠。”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我浑身一颤。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装修是他们订的，钱你们找他们要去。”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找他们？他们说钱都在你这儿，你是他们女儿，又是公司的中层领导，还能差我们这点钱？”男人冷笑一声，“林晚，我可告诉你，今天这钱你要是不给，我们就直接去你公司找你，到时候让你同事领导都看看，你这个当女儿的，是怎么不管父母死活的。”
“你们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有什么不敢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男人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手机从我的手里滑落，掉在白色的床单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五年了，整整五年了。我以为我快要熬出头了，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卸下那副沉重的枷锁，喘一口气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在我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的，竟然是我的亲生父母。
2 二十二岁的百万欠条
五年前，我二十二岁。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刚刚大学毕业，拿着一家上市公司的offer，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我学的是市场营销，大学四年，我拼命学习，拿遍了所有的奖学金，还利用课余时间做各种兼职，攒下了两万多块钱。我计划着，工作第一年，好好表现，争取转正，然后攒钱给爸妈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再带他们出去旅游一次。
我爸妈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我爸是个小包工头，带着几个工人在工地上干点零散的活，收入时好时坏。我妈是个家庭主妇，一辈子没上过班，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灶台和我爸转。
我们家住在老城区的一个一楼带院的房子里，房子不大，只有六十多平，但有一个小院子，我妈在院子里种了些花花草草和蔬菜，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但也还算安稳。
我一直以为，我们家虽然没钱，但至少是幸福的。直到毕业回家的那天，我才知道，这个家早就已经被我爸的虚荣心和我**无知，拖进了万丈深渊。
那天我拖着行李箱回家，推开门，却看到家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我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我妈坐在旁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看到我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晚晚回来了。”我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哽咽。
“爸，妈，这是怎么了？”我放下行李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