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文化的，但不是那种炫耀性的有文化，是那种把文化藏起来、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露出一点端倪的有文化，像藏在石头里的玉，不切开，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有东西。
她走进去的那天晚上，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三杯美式”。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他在擦咖啡杯，擦得很仔细，好像那只杯子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擦完之后，他把杯子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她，说“你叫姜一”。不是疑问，是陈述，是确认，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
她当时想转身走。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人的眼神让她觉得不舒服。不是被冒犯的那种不舒服，是被看穿了的那种不舒服。她没有走。她接了案子，接了沈渡的线索，接了沈渡的局。她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已经在这个局里了。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她是最后一个入局的猎手。真正的猎人，早就坐在猎场中央，喝了一杯咖啡，等她来。
第二章坠楼
周一凌晨，姜一收到沈渡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地图截图，老城区废弃厂房的平面图。红圈标记了三栋建筑和一扇小门。图纸的精度很高，跟她在网上找到的公开资料不太一样，它标注了屋顶的结构、墙体的厚度、管线的走向，像一个内部人士的手笔。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打了这行字，删掉了。又打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也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一条：“谢了。”
几分钟后，沈渡回了一个字：“嗯。”
姜一把截图保存，放大，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然后背上背包，出了门。老城区在新城西北方向，开车四十分钟。她到的时候，天还没亮。废弃厂房在老城区的边缘，紧挨着一条早已废弃的铁路。厂房建于上世纪六***代，红砖墙，钢架顶，大部分屋顶已经坍塌。厂区里长满了荒草，最高的地方有一人多高，风吹过去，荒草沙沙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悉悉索索的。
姜一把车停在离厂区一公里外的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上。下车前，她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取出一把折叠刀放在冲锋衣内侧口袋里，又从后备箱拿了一根手电筒。她检查了手电筒的电量和亮度，确认了最近***的位置和电话，又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老城区废弃厂房，如果今晚我没回来，打这个电话。”
她写了***的座机号，然后关机，进厂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风都没有。四周安静得不像在城市里，倒像是在荒野深处。手电筒的光柱在黑夜中扫来扫去，照亮了坍塌的红砖墙、生锈的钢架、地上的碎玻璃和杂草。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瓦砾堆上，脚步声被黑夜吞没了，闷闷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气里有铁锈味、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她用手电筒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一只死去的野猫，身体已经腐烂了一半，白花花的蛆虫在眼眶和嘴巴里进进出出，身体肿胀发黑，散发出的恶臭让她胃里翻涌了一下，她没有后退，蹲下来看了看野猫的伤口，脖子上有很深的勒痕，不是被其他动物**的，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害怕，是警觉。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她站起来，绕过那只死去的野猫，继续往里走。厂区很大，占地将近一百亩，厂房约有十几栋。她按照沈渡发来的地图，先找到了那栋标注了红圈的建筑。那是靠近厂区深处的一个仓库，比周围几栋更完整一些，屋顶没有完全塌掉，但墙壁上有好几道裂缝，最宽的地方可以伸进去一只手。仓库的门是铁皮的，半开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是挂上去的，没有锁死，像是有人故意留了一道门，等着谁进去。
她侧身挤了进去。仓库里面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到了堆积如山的杂物，废旧的机器、生锈的管道、破碎的木材、发黄的塑料袋。落满灰尘的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有的很新。她蹲下来拍了几张照片，把脚印跟自己的鞋底对比了一下，不是她的。她又顺着脚印的方向用手电筒照了照，脚印延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