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间，我觉得整个灰扑扑的柳树沟都亮了。
从那天起，我每个周末都去沈家。
名义上是帮忙干活，实际上是跟她聊天。我发现这个姑娘读过的书比我想象的多得多——四书五经、唐诗宋词、甚至连《资治通鉴》都翻过。
她爷爷的那间里屋，靠墙的柜子里藏着几十本书，用油布一层一层包着，比村里谁家的粮食都保管得仔细。
“这些书是******子。”**有一次跟我说，“前些年差点全烧了，是秀竹半夜偷偷背到山洞里藏起来的。那年她才十二。”
我看着秀竹，她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十二岁的小姑娘，半夜翻山越岭去藏书。
我胸口堵得慌。
“婶子，秀竹她爷爷到底是……”
话没说完，里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爷爷又咳了。”秀竹放下火钳就往里屋跑。
我跟着进去。
炕上躺着一个老人，瘦得像一把干柴，但一双眼睛极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锐利。
“爷爷，喝口水。”秀竹端着碗凑到老人嘴边。
老人喝了一口，目光转向我。
“你就是那个教书的娃子？”
“爷爷，我叫陈北生。”
“哪个北，哪个生？”
“北方的北，生活的生。”
老人点了点头。
“识字多少？”
“高中毕业，自学过一些大学课本。”
“写几个字我看看。”
秀竹拿来纸笔。我想了想，写了一副对联——
天地无私，日月有情照山川。
清风可寄，竹梅同节守岁寒。
老人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你的字学过颜体？”
“学过一点。”
“根基不错，但缺了火候。”老人闭上眼睛，“秀竹的字比你好。”
我一愣。
看向秀竹，她偏过头去，耳根有点红。
“让她写给你看看。”老人说。
秀竹拗不过爷爷，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手心出汗了。
那个字，不是一般农村姑娘能写出来的。
笔锋清瘦，骨架端正，带着一股凛冽的劲儿，是练了十年以上的功力。
“这是……柳体？”
老人终于笑了。
“你小子还算有眼力。秀竹从五岁开始跟我练字，用坏了三百多支毛笔。”
我看着那行清绝的墨迹，再看看面前这个在灶台前烧火、在院子里劈柴的姑娘。
王福来说得对。
我不会后悔。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正式跟秀竹订了亲。
没有什么彩礼——我一个月只有十八块钱的补贴，穷得叮当响。秀竹**也没提什么条件，只说了一句话。
“北生，你要是对秀竹好，我把闺女交给你。你要是对她不好，不用别人，我拿菜刀找你。”
我说：“婶子放心。”
村里人知道这事以后，反应不一。
大部分人是祝贺的。
但有一个人不是。
赵大虎。
赵大虎是柳树沟出了名的人物。**赵贵是村里的会计，手握着村里的经济命脉。赵大虎仗着**的势，在村里横着走。
腊月二十五那天，我正在教室里备课，门被一脚踢开了。
赵大虎站在门口，一米八几的个子，膀大腰圆，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明显喝了酒。
“陈北生？”
我放下笔，没站起来。
“有事？”
他一步跨进来，两只手撑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酒气喷了我一脸。
“沈秀竹是我的。”
我往后靠了靠，避开他的酒气。
“这话你应该去跟秀竹说。”
“我跟你说！”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粉笔盒跳起来，“我赵大虎看上的女人，还没有第二个人敢碰。你一个外来的穷教书匠，凭什么？”
“凭她愿意。”
赵大虎的脸涨得通红。
“你信不信我一拳头把你这学校砸了？”
“你砸。”我站起来，“你砸了学校，明天全村二十三个娃娃没学上，你爹这个会计还能安生当下去？”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
“赵大虎，我不想跟你闹。但秀竹不是东西，不是谁有力气就归谁。她自己愿意跟我，你要是不服气，你去问她。”
赵大虎盯了我半天，猛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撂了一句话。
“陈北生，你等着。”
门被重重摔上。
我看了看桌上被他拍裂的粉笔盒，心里清楚，这事不会这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