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均匀，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
“秀竹**，人带来了！”王福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门帘掀开，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身上围着围裙，手在上面擦了两下，上下打量我。
“这就是陈老师？”
“婶子好。”我规规矩矩叫了一声。
妇人看了我半天，点了点头：“进来吧，外头冷。”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铺着补丁摞补丁的褥子，但洗得发白。墙上贴着报纸当糊墙纸，我扫了一眼——八一年的****。
有个细节让我心里一动。
靠窗的小方桌上摞着几本书，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还有一本线装的《说文解字》。
在1983年的偏远山村里，这几本书出现在一个农家炕头上，太反常了。
“坐吧。”秀竹**端上来几个菜，炒鸡蛋、酸菜粉条、还有一碗炖土豆，在柳树沟算是硬菜了。
王福来自来熟地上了炕，盘腿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
“秀竹呢？”
“在里屋。”**回头喊了一声，“秀竹，出来。”
内屋的门帘动了动，沈秀竹低着头走出来。
换了身衣裳。
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耳垂上没有任何饰物。
但就是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城里姑娘涂脂抹粉的好看，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带着山里清泉的味道。
她在炕沿上坐下，离我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吃饭吧。”**说。
一桌子人动了筷子。
整顿饭，我一句话没跟她说上。她也不看我，闷头吃饭，吃完就进了里屋。
王福来急了，拿胳膊肘**。
“说话啊！你哑巴了？”
“村长，这不是急的事。”我小声说。
吃完饭告辞出来，走到院门口，我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窗户纸后面有个影子。
她一直在那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去的路上，王福来问我：“咋样？”
“挺好。”
“那这事成了？”
我想了想。
“村长，让我跟她单独聊聊行吗？这么稀里糊涂的，对人家姑娘也不尊重。”
王福来一拍手：“对对对，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我这老头子不掺和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没课。早上把宿舍收拾了一遍，犹豫了半天，揣上我从县里带来的一本《红楼梦》，往沈家走去。
到了院门口，沈秀竹正在劈柴。
斧头抡得又准又稳，木柴在她脚下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沈……秀竹同志。”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抬起头看我，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老师？你咋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话。
声音不大，有点沙，像秋天的风吹过晒干的苞米叶子。
“我来……”我举了举手里的书，“我看你家有《古文观止》，就想着你可能也爱看书，这本借你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书封面上，瞳孔微微一缩。
“《红楼梦》？”
“你看过？”
她没回答，把斧头靠在柴堆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接过书的时候，她的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冰凉的。
“谢谢。”她低下头，翻开第一页，“人民文学出版社，八零年版的。”
我愣住了。
一个偏远山村的姑娘，拿到一本书，第一反应是看出版社和版次？
“你到底念过几年书？”
她合上书，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
“我爷爷教的。”
“你爷爷？”
“他以前在省城教书。”
就这一句，再多的她不说了。
我没追问。
“要不我帮你劈柴吧？”
“你会吗？”
“会。”
我脱了外套，拿起斧头。
第一下劈偏了，木柴飞出去差点砸到鸡窝。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回头，她赶紧把脸转过去了。
但我看见了她嘴角翘起来的弧度。
那个上午，我劈柴，她在一旁看书。
偶尔她会念出一句来。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我接了下一句：“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她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十二月的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她的辫梢吹起来，扫过书页。
“你背过？”她问。
“背过。”
“全本？”
“全本。”
她的眼睛亮了。
就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