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咬着牙，一声不吭。
车间里的人都看着。
有人摇头，但没人开口。谁帮她，谁就是立场有问题，就是同情特殊人员。这顶**扣下来，谁也吃不消。
我也没吭声。
不是不想，是知道没用。刘德胜这个人，你越跟他顶，他越来劲。他就好这口，就爱看人在他面前低头的样子。
但我开始偷着帮她。
她搬废油桶的时候，我会找个借口路过，“顺手”把最重的几桶挪到她够得着的推车边上。她清洗槽的时候，我会提前一天晚上加班时把槽里的煤油放掉大半，再加点清水进去，让第二天的活儿轻一些。
做得小心，两个人连眼神都不对。
她知道是我，我知道她知道。
这就够了。
有一回在食堂，我看见她一个人蹲在最靠角落的水泥台子旁边吃饭。
厂食堂分三个档，我这样的技工吃甲档，白面馒头配炒菜，偶尔有回锅肉。她只能领丙档，两个掺了高粱面的黑馍，一碗能照出人影的菜汤。
那黑馍硬得像石头，她啃了半天才啃下一块。噎住了，拍着胸口使劲咽，脸都憋红了，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但硬是没让泪掉出来。
我端起自己的铝饭盒走过去。饭盒里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份干煸豆角，我特意打饭的时候多要了点。
“换一下。”
我把饭盒搁到她面前，语气生硬。
苏婉清猛地抬头看我，满脸惊慌。她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林师傅，这不合适……”
“让你拿你就拿。”我直接把她那俩黑馍抓过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这两天肠胃不好，吃不下白面的东西，正好换换。你要是不吃这馒头，那我这黑馍也咽不下去了。”
理由编得漏洞百出。
她低着头，手指在饭盒边缘蹭了蹭，没再推辞。
她吃得很慢，很小口，嚼的时间很长。
打那以后，换饭就成了我俩之间的默契。我给她白馒头和菜，自己啃她那能把嗓子刮出血的黑馍。有时候，我还趁人不注意，往她工具柜里塞点东西。一盒护手的蛤蜊油。几颗用黄纸包着的桃酥。攒了半个月的布票。
不值几个钱的东西，可在那种日子里，能让人觉得自己还没被这个世界彻底忘掉。
我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在人前，路过也不打招呼。只有没人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里，会多一点什么。
我也只是觉得，该做的事，就做。
第三章
赵翠花盯上我了。
准确说，她盯上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是织布车间的挡车工，二十七八，嗓门大，性子泼辣，厂里的男工见了她都绕着走。
之前厂工会的吴大姐给我俩牵过线，约在厂门口碰了一面。我一看她那架势，拎着搪瓷茶缸往那一杵，上来就问我一个月挣多少，家里几间房，有没有攒钱。
我说没什么积蓄。
她嘴一撇，“没积蓄你还好意思相亲？”
这事就算黄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又开始往机修车间跑了。
找的借口五花八门，一会儿说她负责的织机出了毛病要我去看看，一会儿又拎着半斤瓜子过来说是“顺路”。
“建国，你一个人在宿舍多冷清啊，也不找个人照顾你。”
她往我工位的铁凳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皮吐了一地。
“翠花姐，我忙着呢。”我头也没抬。
“忙什么忙，天天跟这些破机器较劲有啥意思。”
她的话我当耳旁风。可偏偏有一回，她来的时候，正撞上我把一桶废油从苏婉清手里接过去。
赵翠花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她没当场发作，转身就走了。
当天下午，织布车间就传开了。
“知道吗？机修车间那个林建国，跟那个特殊家庭出身的女子走得挺近。”
“不是吧，林建国那么老实一个人？”
“亲眼看见的！拎着油桶帮人家干活呢，那殷勤劲儿，啧啧。”
我是第二天才听说的。我那工友马大山，人称老马，闷头闷脑一个人，跟我一样的光棍，他拉着我到车间后头抽烟，小声跟我说了。
“建国，赵翠花到处说你跟苏婉清的事。”
我把烟掐了。
“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