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放肆！”
“你敢打夫！”
“成何体统！”
谢明夷站在他身前，手里戒尺未放。
“你不跪我。”
“不妨跪跪被你卖掉的祖宗产业。”
谢明夷操持侯爷纳妾宴那日，茶盏碎在脚边，
她没有哭闹争宠。
她一查账才知，侯府早被掏空。
连外室睡的八百两黄花梨床，花的都是她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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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砸在谢明夷脚边时，满堂人的呼吸都轻了。
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沉得像压了一层霜。
“一个妾罢了，也值得你摆脸色？”
谢明夷垂眼，看着脚边滚烫的茶水。
她没哭没躲。
也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扑到侯爷裴承远面前质问一句“你为何负我”。
她弯腰，将地上的礼单捡了起来。
裴承远站在老夫人身侧，锦袍玉冠，眉眼里带着几分不耐。
“明夷，不过抬个人进府。”
他说得轻飘飘。
像只是府里添一只鸟，一盆花。
谢明夷展开礼单，目光从红绸、喜烛、金簪、席面上一行行扫过去。
老夫人盯着她。
屋里的丫鬟嬷嬷也盯着她。
等她终于露出一点妒妇的难堪，好让老夫人顺势压她一句：
“主母就该有主母的度量。”
可谢明夷看完，只问了一句：
“纳礼预算是多少？”
满屋一静。
老夫人皱眉。
“你说什么？”
谢明夷抬眼，声音平平。
“儿媳问，这场纳妾礼，侯府准备花多少银子。”
裴承远眉心一跳。
“你管这个做什么？”
“我是主母。”谢明夷把礼单合上，“母亲让我主持，自然要先知道账。”
老夫人冷笑。
“你倒是会拿乔。侯府什么时候短过你一场纳妾礼的银子？”
谢明夷看向她。
“侯府短不短银子，母亲应当比我清楚。”
老夫人脸色微变。
“谢明夷！”
裴承远的目光压了过来。
从前只要他这样看她，谢明夷便会退一步。
她会顾全侯府体面。
顾全老夫人的威严。
也顾全他这个侯爷在下人面前的尊严。
可这一次，谢明夷没有看他。
她用指腹抚平礼单边角被茶水打湿的地方。
“红绸三十匹，喜烛六十对，金簪一套，席面二十桌，乐班两班，花轿一顶。”
她念得不快。
“若按京中体面人家的规制，少说也要一千二百两。”
裴承远压着火。
谢明夷终于看了他一眼。
“侯爷说，不过抬个人。”
她把礼单轻轻放在桌上。
“既是不过抬个人，何必花我的钱？”
屋里死寂。
那几个嬷嬷的脸色都变了。
老夫人猛地拍案。
“放肆！侯府的开销，何时成了你的钱？”
谢明夷没有退。
“母亲说得对。”
她轻声道。
“既不是我的钱，那这场礼，就从侯府公账出。”
老夫人唇角一僵。
裴承远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因为公账里没银子。
谢明夷心里那根线，终于绷直了。
从三个月前起，嫁妆铺子的回款变慢。
采买房催银催得急。
老夫人院里的燕窝、人参照旧领。
柳姨娘房里的炭火、补药也照旧领。
裴承远在外头的应酬反而更大。
可侯府公账却一次比一次拿不出整银。
她从前以为，是底下人贪。
现在看来，不是贪。
是空了。
老夫人眯起眼。
“你这是不愿意？”
谢明夷把礼**手递回去。
姿态恭顺。
“儿媳愿意。”
谢明夷接着道：
“只要母亲把公账银票拨下来，儿媳立刻操办。”
她顿了顿。
“若没有，便请侯爷亲自写张借据。写明纳妾礼所需费用，暂借谢氏嫁妆铺银，日后由侯府归还。”
裴承远的脸彻底黑了。
“谢明夷，你一定要闹得这么难看？”
她轻轻笑了一下。
“侯爷抬外室进门，让**办纳妾礼时，不难看。”
“我问一句银子从哪来，就难看了？”
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
“你身为侯夫人，难道不该为侯府分忧？”
谢明夷看着她。
“儿媳这些年分得还少吗？”
老夫人眼神阴沉。
裴承远盯着她，语气冷硬。
“今日之事，就这么定了。三日后纳礼，你来办。”
谢明夷把礼单重新拿回手里。
“好。”
她应得太快。
快得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裴承远皱眉。
老夫人也警惕起来。
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