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进过17号。不是没有人签收，是根本没有这些东西。17号从来没有订过报纸，从来没有收过账单，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需要签字的邮件。只有信。偶尔出现的、来自不同寄件人的、手写的、用透明胶带封口的信。收件人都是方堃。地址都是柳巷17号。
许冬生记得第一次看到写给方堃的信，是大概九年前。那封信的寄件人地址写得很完整，他当时想着如果投递失败可以退回去，就没太在意。他把信塞进了17号的信箱，然后每天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那扇门，期待它打开，期待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期待他可以说一声“有你的信”。但门没有开。那封信在信箱里躺了大概十几天，然后不见了。不是被取走的，因为信箱的盖子他每次都关得好好的，没有人动过。信是不见的，像一块冰在春天里慢慢融化、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没有了。
从那以后，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封写给方堃的信出现在分拣筐里。寄件人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没有写退件地址。信封的封口处永远贴着透明胶带，永远发黄、翘边、沾着说不清是什么的黑灰色痕迹。收件人的名字“方堃”，有时候写对了，有时候写错了。错的时候永远是同一种错法——“文”加两个“方”。
许冬生把这些信全部投进了17号的信箱。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个邮差的职责。不管那扇门后面有没有人，不管那些信最终去了哪里，他的工作就是把信送到它该去的地方。至于信到了信箱以后发生了什么，那不是他的事。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谎言。他之所以把这些信一封不落地投进去，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尽职的邮差，而是因为他在等一件事。等某一天，他路过柳巷17号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木门会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会从门缝里伸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信。那双手上可能会有皱纹，可能会有老年斑，可能会微微发抖。但那是一双活人的手，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住在这个地址上的、名叫方堃的人的手。那双手会把信接过去，说一声“谢谢”，然后把门关上。然后许冬生就可以告诉自己，这十二年的投递不是徒劳的，这些信不是扔进了一个无底洞，而是真的被送到了一个人手里，被一个人读过，被一个人放在枕头底下或者夹在某本书里，被一个人当作来自某个远方的心意收下了。
但那扇门从来没有打开过。
三
许冬生在**年的时候查过方堃。说是“查”，其实也就是翻了翻支局的旧档案，问了问几个比他年头更久的老同事。老同事老周在柳巷片区送了二十五年信，九年前退休了，许冬生找到了他家里。
老周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听许冬生说完“方堃”两个字以后，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冬生以为他睡着了，正要开口叫他，老周忽然说话了。
“那家人啊，”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我送信那会儿就没有人住了。”
“那信呢？”许冬生问，“写给那个地址的信，您都怎么处理的？”
老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你也收到了？那些信？”
许冬生点了点头。
老周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句一顿地说了一段让许冬生记了很多年的话。“我第一次收到那家的信，是八二年还是八三年，记不清了。收件人叫方堃，地址是柳巷17号。我送了三次，没人收，就把信退回去了。过了几个月，又来了一封。我又退回去了。再来一封，再退。退到后来，分拣那边的人跟我急了，说退件地址是假的，寄件人那一栏写的地址根本不存在，退不回去。问我怎么办。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我就没再退了。我把那些信塞进17号的信箱里，就当是送到了。”
“那些信后来呢？”
老周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退休前几年，有一次路过17号，打开信箱看了一眼。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是被人取走了，还是烂掉了，还是被老鼠叼走了。我也不想知道。”
许冬生从老周家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站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