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展示柜里摆满糖果却没有一个孩子的甜品铺。
他跑过半个镇子，终于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那栋建筑立在广场的另一端，通体由灰色的石头砌成，一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夜色中微微反光。尖顶上方立着一个十字架，投下的阴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毫无疑问，这是一座教堂。
教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
艾伦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他看到了满满一屋子人。
上百个镇民整整齐齐地跪在长椅之间，低着头，双手合十，像是在默祷。他们的衣着洁净而体面，男人们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和马甲，女人们穿着素雅的长裙，孩子们的小皮鞋擦得锃亮。一切都秩序井然，毫无混乱的痕迹。
艾伦感到一阵巨大的放松感几乎让他瘫坐在地。“天哪，”他低声说，“你们在这里……我是说，其他的房子……”
没有人抬头看他。
“有人在吗？”艾伦提高了声音，“我是个旅行者，我的车坏了，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人，跪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深棕色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优雅地交握在胸前，指尖涂着淡淡的珍珠色指甲油。她非常美丽，皮肤在烛光中泛着瓷器般的光泽。艾伦见过无数形容美丽的词汇，但没有一个能真正描绘她此刻的状态——她简直不像是真人，更像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但艾伦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她没有呼吸。没有胸口起伏，没有衣料摩挲的声响，没有一丝一毫活人应有的动静。
他僵硬地转向旁边的人，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嘴里还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斗。再旁边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膝盖上还放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布偶熊。
所有的人都没有呼吸。
艾伦缓缓后退。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但他的脚仿佛钉在了地上，因为在他后退的过程中，他看清了这些人的脸。
所有的镇民都睁着眼睛。
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令人作呕的白色。那片白色并不像白内障那样浑浊，而是洁白、光滑、完美无瑕，就像精细的瓷器表面。上百双这样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前方的圣坛，一动不动，连最微小的转动都没有。
“你在恐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伦猛地转身，几乎摔倒在地上。
一个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教堂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式长袍，满头白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面容慈祥，目光温和。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小镇上会有的那种和蔼的老牧师——如果忽略他眼中那丝淡淡的笑意的话。
老人的目光掠过跪着的镇民，掠过他们的白瓷般的眼睛，掠过艾伦惊恐的脸，最后停在教堂深处那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你需要了解一些关于萤火镇的事了。关于那些没有写进童话里的故事。关于这座小镇背后真正的历史。”
“你是谁？！”艾伦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老人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我是萤火镇的守灯人，”他说，“你的车在我这里修好了，油箱也加满了。艾伦先生，你可以随时离开，没有人会拦你。”
顿了顿，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你甚至可以假装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但是——”他望向那些雕塑般的镇民，目光里带着怜悯，又像在审视什么，“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会坐在长凳上告诉你一切。关于萤火镇如何诞生，关于那些美丽的童话如何腐烂变质，关于这些不能闭上的眼睛背后，藏着怎样一个地狱般的故事。”
艾伦的双腿在发软。他想跑，跑回车上，沿着来时的路逃离这个疯狂的地方。但内心深处，一种病态的好奇心让他钉在原地。
他想起了刚刚经过的那家糖果店。展示柜里那些永远不会融化的巧克力，永远不会变质的太妃糖，永远鲜艳的棒棒糖，精致、完美，却没有任何人品尝。
而此刻，他看到这位老人伸出手。那是一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像是上好的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