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寺笑声------------------------------------------。，像条活鱼似的顶着他往前。他穿过三条暗巷，翻过两堵残墙，靴子踩进泥洼时溅起的冰水已经浸透袜筒。夜风刮着脸，生疼。他不敢停，身后醉仙楼的喧嚣越来越远，可那些打手的呼喝声似乎还在耳朵边挂着。。，额头磕得闷响。他伸手去摸，是石头。粗糙的，长满青苔的石阶。抬头看，浓雾裂开个口子，月光漏下来，照出半山腰上的一座石坊。，没联，就两根石柱顶着块石板。石缝钻出野草，在风里抖。。石阶共九十九级，每级都高得离谱，像是故意为难爬山的人。他数到第七十级时，膝盖开始打颤。掌心的种子又热起来，烫得他不得不摊开手指。那光弱得像萤火，却固执地指向石阶尽头。。半掩着。。，呜咽着在石壁间打转。李戈把耳朵贴上去，那声音变了。咯咯咯。呵呵呵。嘿嘿嘿。各种笑声叠在一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像几十个人同时讲着不同的笑话，笑得停不下来。。他推开门。，缝隙里挤满杂草。正对着的是间石屋，没有窗，只有个黑漆漆的 doorway。笑声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带着股陈年的尘土味，还有——李戈抽了抽鼻子——还有烤红薯的焦香。"门关上。"。李戈猛地抬头，看见石屋的屋檐上坐着个人。那老头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灰袍子，光脚，一脚垂在檐边晃荡，一脚踩着瓦片。手里捏着个啃了一半的红薯，薯皮剥得整整齐齐堆在瓦当上，像座小金山。"风漏进来，笑声会跑调。"老头又咬了口红薯，腮帮子鼓着，说话含糊不清。。他攥着种子，掌心汗湿。"您是白泽？"
屋檐上的人停止咀嚼。他低头看李戈，月光照亮他的脸。那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把左边的笑容切成两半。右边脸在笑，左边脸抽搐着，形成一个诡异的表情。
"光把种子指引到这儿，"白泽把红薯核精准地抛进院角的草丛，"可没指引我该不该留下你。"
他翻身落下，动作不像老人，像只山猫。落地时袍角掀起，露出腿上绑着的草绳，绳上串着几个小陶瓶，叮当作响。他围着李戈转圈，脚步很轻，草绳却响个不停。
"酒魂帮的通缉令，天亮前会贴满三个城区。"白泽突然停在李戈面前，鼻子几乎贴上李戈的肩膀，"你身上有醉仙楼的龙涎香，还有血。不是人血，是醉虾的血。你砸了他们的场子。"
李戈后退半步，脚跟抵上门槛。"我要学笑气。"
"哦？"白泽的右眉挑起来，那道疤跟着扭曲，"为了**？"
"为了拆了他们。"
白泽盯着他看了很久。石屋里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夜虫在草丛里叫起来，一声长一声短。白泽突然伸手，在李戈胸口拍了一掌。不重，像拍灰。李戈却觉得有股气从胸口炸开，顺着喉咙往上冲，他忍不住张开嘴——
哈。
一声短促的笑冲出口。不是他在笑，是那股气逼着他笑。笑得他弯下腰，笑得眼泪涌出来。他试图咬牙忍住，下巴却被白泽用两根手指捏住。
"别忍。笑莲心法第一条，憋着的笑，比憋着的气，毒十倍。"
白泽捏着他下巴的手松开，转而抓住他手腕，拖着他往石屋走。李戈踉跄跟着，那股本源的笑意还在喉咙里跳。石屋内部比他想象的大，四壁全是石头，没有灯，可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绿幽幽的。
"脱鞋。"
李戈踢掉湿靴子。脚底板接触地面的瞬间，他浑身一激灵。石板是温的，甚至有点烫，像踩着刚熄火的灶。石壁开始颤动。起初是细微的震动，接着，那些嵌入墙内的发光石突然发出声音。
咯咯。嘿嘿。哈哈。
笑声从石壁深处涌出来，不是听觉，是感觉。声波震得李戈牙齿打颤，耳膜嗡嗡作响。他想抬手捂耳朵，白泽却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站直。这叫笑声沐浴。你的经脉被酒气腌透了，得用笑气冲。"白泽的声音在声浪中异常清晰，"种子给我。"
李戈摊开手。那颗发光的种子躺在掌心，在声浪中微微跳动，像颗小小的心脏。白泽没接，只是用手指在种子上方虚画了个圈。种子突然亮了，光芒暴涨，刺得李戈闭眼。
等他再睁眼，发现自己站在石屋中央。白泽退到了门口，抱着胳膊。四周的石壁在笑，笑声有形有质，像水波一样冲刷着李戈的身体。起初是*，从脚底板往上爬，接着是麻，像是千万只蚂蚁在血**行军。
李戈想抓挠，想打滚，想吼叫。但他记得白泽的话，站直。他咬牙站着，膝盖绷得死紧。笑声越来越响，震得他视线模糊。他看见石壁上的发光石在变形，变成一张张笑的嘴，咧到耳根。
"笑啊！"白泽在门口喊，"你不笑，它们就一直笑！"
李戈扯动嘴角。他强迫自己想象，想象沈**的脸，想象醉仙楼崩塌，想象族人被释放。可嘴角刚上扬，喉咙就梗住。他笑不出来。他的心里堵着块石头，是恨，是怕，是逃命时踩进冰水里的那种刺骨寒意。
声波突然变调。从笑变成尖啸。李戈感觉耳膜要裂了，有血从鼻腔流下来，温热地划过嘴唇。他尝到铁锈味。身体摇晃，他要倒了。
"想着你跑进来时，那光给你的感觉！"
白泽的声音穿透尖啸。
李戈恍惚想起。想起掌心那团微光烫着皮肤的刺痛，想起那光芒在黑暗中固执地指着前方，想起攥着种子时，心里那一点点——就一点点——觉得还没完，觉得还能翻盘的劲儿。
他咧开嘴。
不是微笑，是龇牙咧嘴的，像野兽咆哮般的笑。笑声从他喉咙里冲出来，干涩，嘶哑，难听极了。可就在这一刻，石壁的尖啸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
李戈感觉到有股气从脚底板钻进来，不是之前的*，是清凉的，像山泉水流进干裂的田地。那气在身体里转了个圈，经过胸口的闷痛，经过喉咙的梗塞，最后汇聚到面部。他笑得更大声了，这次带着唾沫星子，带着血腥味，带着哭腔。
"成了。"白泽的声音近了。
李戈睁开眼，发现老头已经站在他面前。石壁恢复了平静，发光石只是安静地亮着。李戈抹了把脸，手上全是血泪混合物。他低头看胸口，那团堵着的闷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轻盈感，仿佛有人把他肺里的沉渣掏空了。
"初层，笑气入体。"白泽从袍子里摸出个小布包，扔给李戈，"擦擦。丑死了。"
李戈接住布包，是粗麻布，蹭在脸上像砂纸。他胡乱抹着脸，突然感觉到掌心里有动静。他摊开手。
那颗种子，在发芽。
嫩白的根须从种子底部探出来，像婴儿的手指，怯生生地卷住李戈的掌心。头顶裂开个小口，冒出一点鹅黄的芽尖。光芒从芽尖渗出来，不再是指引方向的射线，而是柔和的，像呼吸般明灭的光晕。
"它认主了。"白泽蹲下来，难得地没有用那种戏谑的语气，"笑莲种子十年不发芽，一旦发芽，就是不死不休。你笑一次，它长一寸。你哭一次，它黄一分。"
李戈盯着那嫩芽，看着它在掌心轻轻颤动。那触感很真实，根须在他掌纹里蹭，*丝丝的。
"接下来呢？"李戈听见自己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白泽站起身，灰袍子在穿堂风里飘。他望向石屋外的黑暗，那道疤在绿光下显得更深。
"接下来，"白泽说，"你得在它枯死之前，学会怎么在酒魂帮的**上，笑得让他们全军覆没。"
李戈握紧手掌。嫩芽的根须缠上他中指，轻轻勒紧，像是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