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怎么把一颗已经化掉的糖，从心里连根拔掉。
01
第一次见到沈颂的时候，我五岁，他六岁。
那天我妈带我去菜市场，我蹲在卖金鱼的摊子前面看小鱼，那是我每周最期待的环节——我妈买菜，我看鱼，各不耽误。
五颜六色的金鱼在塑料盆里游来游去，我把手指贴在盆壁上，它们就傻乎乎地凑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地亲玻璃，逗得我咯咯直笑。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
鱼摊旁边的墙角里，蜷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小孩。
他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像一蓬乱糟糟的鸟窝，脸瘦得只剩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又大又黑，死死地盯着我——不，是盯着我手里的大白兔奶糖。
我妈刚从旁边的小卖部给我买的，我还没来得及剥开吃。
我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野猫，浑身竖着看不见的刺，却又没有力气真的攻击任何人。
“妈妈。”我拽了拽我**衣角，朝墙角指了指。
我妈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牵着我的手走过去，蹲下来，柔声问他：“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妈呢？”
小孩不说话，眼睛还是盯着我手里的糖。
我妈又问了几遍，他始终一个字都不说，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我妈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刚买的馒头递给他。
他犹豫了几秒钟，突然一把抢过去，以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速度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慢点！”我妈赶紧将买的豆奶拧开递给他，“别噎着！”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吃。他吃东西的样子太吓人了，像是这辈子从来没吃饱过。
他吃完一个馒头，又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把我妈准备当午饭的馒头全吃完了。
“这孩子的父母呢？”我妈站起来，四处张望，“谁家的孩子丢了？”
菜市场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认领他。
卖菜的大婶说他在这儿待了两三天了，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的，他自己也不说话，就是个哑巴。
“不是哑巴，”旁边鱼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