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不朽之殇  |  作者:依然潇洒的英  |  更新:2026-05-06
对于有些人来说,遗忘是一种奢望。
沈夺花了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
起初他以为只是记性太好,后来他以为只是执念太深,再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他的记忆本身就是一座没有出口的牢笼——每一扇门都敞开着,但无论他走进哪一扇门,里面都只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翻来覆去,永无止境,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头即是尾,尾即是头,首尾相连,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他记得一切。
记得自己出生的那个夜晚。天降大雨,雷声轰鸣,接生的稳婆说这孩子哭声太怪了,不像是人的声音,倒像是野兽在月圆之夜的嗥叫。他的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用汗湿的手**他的脸,说不管像什么,都是我的孩子。
他记得母亲的样子。圆脸,粗眉毛,笑起来嘴角有两道深深的弧线,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总有洗不干净的面粉。她做的面饼很厚,咬开来里面常常还是生的,但沈夺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因为他知道那是母亲能够给他的全部。
他记得母亲死的那一天。
那年他七岁。母亲在河边洗衣,不知道什么原因栽进了水里,等村里人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泡得发白了,嘴唇青紫,怀里的衣服还紧紧攥着,是一件打满了补丁的小褂子——他最喜欢的那件。
沈夺站在人群中,看着母亲的**,没有哭。不是因为不伤心,而是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情绪,像是有一个黑洞在胸口正中央缓慢地旋转着,把所有的疼痛、悲伤、恐惧都吸了进去,什么都不剩下。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所有人都在哭,只有他哭不出来。村里人后来议论说这个孩子心冷得像石头,亲娘死了连眼泪都没有,将来肯定是个祸害。
他们不知道的是,沈夺不是不痛,而是痛得太深太满了,满到所有的出口都被堵死了,满到他的身体不得不在七岁那年就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来承受痛苦——把所有感知到的情绪压进骨头缝里,压进每一根神经末梢,压进细胞核最深处,然后等待它们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一点一点地发酵、膨胀、溃烂,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凌迟。
他记得自己被赶出村子那天。村民们举着火把堵在他家门口,说要烧死这个妖怪。他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上停着一只猫头鹰,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一个老汉说猫头鹰是不祥之鸟,出现在谁家屋顶上谁家就要死人,这孩子肯定不是人。
沈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母亲给他做的那件打满补丁的小褂子,看着那些熟悉的、曾经叫过他名字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变成一张张他再也认不出来的面具。他没有争辩,没有求饶,甚至没有试图解释什么。他只是在人群的缝隙中穿过,沿着村口那条土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天亮,走到腿软,走到身后村庄的灯火彻底消失在晨雾之中。
那年他七岁。
从那以后,他开始了一个人的漂泊。
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冷了就在树洞里缩成一团。偶尔有好心人收留他,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一个地方住,但每次都不会太久。因为他太安静了。一个七岁的孩子不该那么安静,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撒娇,不会闹脾气,像一潭死水,像一面不透光的墙,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不适。
他记得每一个收留过他的人的面孔,记得他们说话的语气,记得他们在发现他“不正常”之后露出那种惊恐、厌恶、怜悯交织的复杂表情。他记得那些表情的每一个细节,眉毛抬高的角度,嘴角下拉的弧度,瞳孔放大的速度,甚至连眼底血丝的走向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不想记得这些。但这些记忆像烧红的铁烙在他的魂魄上,怎么都抹不掉。
十三岁那年,他在一座破庙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自称姓顾,是个游方道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一把看不出颜色的长剑,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浑身酒气,但眼睛清亮得像秋天的溪水。他看见蜷缩在佛像后面的沈夺,蹲下来看了他很久,酒葫芦在腰上晃来晃去,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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