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操场尽头的光出现得很早。
早到我以为它一直都在那里，像教学楼窗缝里透出来的晨光，像冬天操场上潮湿的雾气，理所当然，不需要解释。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光并不是“在那里”，它是在“等你看见”。
那天的天气说不上晴朗。云层薄，太阳被揉得发白，照在人身上没有温度。风从体育馆后方的树林里穿出来，带着叶子腐烂后的潮味，也带着草坪被露水压弯的气息。操场的跑道还没完全干，鞋底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页。
我背着书包站在看台下方，校服外套拉链半开，领口贴着颈侧的皮肤，微微发*。今天是开学后的第一次大扫除。我并不讨厌大扫除，真正让我烦的是——班主任把任务分得像扔硬币一样随意，最后却总能让“最不擅长的人”承担最难的部分。
“林野。”班主任站在走廊里点名，语气一贯平静，平静到让人感觉他已经决定好今天会发生什么。“你们体育委员带着做操场那边的清洁，记得带手套。”
我叫林野，名字听起来像男主角，至少班上女生这么说过。可我并不觉得自己像什么主角。我只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成绩不算拔尖，性格也不够外向，唯一显眼的地方，大概是我总比别人更早观察到那些看似不重要的细节。
比如操场尽头的光。
很多同学路过那里，视线会很自然地滑走，就像滑过一堵墙。可我从第一次站在跑道上，就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条更远的方向。操场尽头对着体育馆后侧的小门，门外是围栏，围栏外是树和杂草，再往后就是看不清的空地。光就在那里出现。
它不是刺眼的灯，也不是太阳的反射。它更像一种固定的、轻轻的亮，像有人在黑暗里举着一盏被罩住的灯，让它不至于把人灼伤。它存在得太平静，让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找什么答案而产生了错觉。
可今天，它比以往更亮一点。
我走到操场中央，手掌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一张揉得有点皱的纸。那是我昨天从旧书里夹出来的校友寄来的信，纸张边缘已经泛黄。我没敢告诉任何人，因为告诉别人意味着要承认自己在意那些不该在意的东西。
“林野，你愣着干嘛？”体育委员周屿跑过来，额头上有汗，他性格急，像永远停不下来的一阵风。“快点，铲子在器材室。”
周屿是那种你不需要认识太久就会知道他会成为朋友的人。他笑起来眼睛弯，声音比别人高一点，做事却出奇细致。比如他把抹布按颜色分好，把清洁剂的喷头拧得严丝合缝，仿佛一切麻烦都能被秩序解决。
我跟着他往器材室走，沿途鞋底踩过**的水泥边缘，带起一点点泥点。周屿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玩笑：“你今天看起来像没睡醒，操场尽头那点光能把你照出玄幻感？”
“不是。”我下意识否认，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解释我看到了什么，说我每天都忍不住抬头？说我总觉得那光跟我某个遗失的时刻有关？
我最终只把那张皱纸压进掌心更深一点，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今天风有点大。”
周屿“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他把铲子扛出来时，动作利落得像练过。器材室里摆着各种各样的清洁工具，铁锈味混着塑料的味道，让人头皮微微发紧。我们先把跑道边的杂草和落叶清走，再沿着围栏把里面堆着的旧瓶、纸屑和碎石块拣出来。
扫除不是一个人的事。每个人的手都脏，衣角都沾着灰。可这种忙碌也让人暂时忘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当我低头用小铲子一点点撬开石缝里嵌着的碎土时，我听见有人在不远处聊天。
“听说操场尽头那块地方以前出过事。”一个男生压低声音，故意让语气显得神秘。“老校区的传说，你知道吗？有人说那里晚上会发光。”
另一个同学笑着打断：“发光怎么可能？你小说看多了吧。”
第一人不服气：“不是小说，是以前老老师说的。说有人在那里捡到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我手里的铲子顿了顿。那句话像细针一样扎进我耳膜里。我的心跳不快，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