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槐树坳有个说法。老宅后窗，天黑必须关。
白天开窗透气，没事。
太阳一落山，后窗就是门。
活人的门，朝前开。阴人的门，朝后开。
半夜三更，你把后窗推开一条缝——等于告诉外头那些过路的：“屋里有人，进来歇脚。”
它们就进来了。
不敲门，不打招呼。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缩在墙角。
天亮了你关窗。关得住木头，关不住它们。
它们已经在这间屋里了。住在墙角，藏在梁上，趴在床边。
等你再开窗的那天。
2003年夏天，刘志强回了一趟槐树坳。
他半夜开了一次窗。
001
刘志强是被闷醒的。
老宅在槐树坳最里头，青砖瓦房，几十年没人常住。
**上个月摔了腿，住进镇上卫生院，叫他回来守屋。
刘志强在城里工地干活，请了三天假，坐班车到镇上，又走了四里山路，天黑才到村口。
八月初的乡下，白天晒透的墙皮天黑后开始吐热。
屋里像个熄了火的窑。凉席被汗浸得发黏，翻身篾片夹肉。
墙上老吊扇转了一夜，风是烫的。
扇叶咯吱咯吱，三拍一顿，像有人踩着瓦片在头顶绕圈。
刘志强睡不着。
城里工地板房也热，但楼下卖**的吵到凌晨两点，啤酒瓶叮当响，有人气。
老宅里只有他一个活人。
他坐起来，点了根烟。
打火机啪一声，火苗照亮了自己的手。
烟头红光扫过屋里轮廓——木床，老衣柜，条桌。
缝纫机上搁着一面圆镜，镜面蒙灰，反出来的光模糊不清。
还有那扇后窗。
木框，对开，插销锈得发黑。窗外糊着旧报纸，边角卷边泛黄，铅字洇开了，模模糊糊能认出几个大字：一九九八年。
他盯了那扇窗一会儿。
开窗透透气。
就一条缝，没人知道。
村里老人的话他不是没听过。回来那天隔壁孙家阿婆拉住他，问他城里挣多少，有没有谈对象，**的腿哪天能下地。
说到最后加了一句：“天黑以后后窗别开。”
他应了。
没当回事。
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他把烟掐灭，下床走到窗边。
手按在窗框上。木头又干又烫，漆皮晒起了泡，摸上去糙得像老树皮。
插销锈住了，他使了点劲拔开，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