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道阙天夺  |  作者:以我凝神  |  更新:2026-05-07
葬道渊畔骨响------------------------------------------,像极了他七年前穿越时听到的——颈椎折断的脆响。林厌停下手,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散成冰雾。他蹲在铁杉林的腐殖层上,柴刀嵌在一具**的第三根与**根肋骨之间。**已冻得发青,看服饰是某个小宗门的外门弟子,胸口被什么利爪掏了个对穿,储物袋早被人摸走,只剩这身沾满血冰的薄棉袍。他握着刀柄的手很稳,手腕一拧,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刀尖在胸骨内侧摸索,触到一块硬物。小心剔出,是半块指甲盖大小的灵晶,浑浊的灰白色,边缘沾着暗红的碎肉,在惨白雪光下泛着濒死般的暗淡。这是他今天找到的第三具**。寒鸦在铁杉枯枝上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抖落枝头积雪。林厌用刀尖挑起灵晶,在**的破衣上蹭了蹭,然后攥进手心。灵气如锈针,沿着掌纹扎进皮肉,顺着经脉向上爬。疼痛是熟悉的——七年了,每一次引气入体都是这样:灵气在经脉里乱窜像一群饥饿的田鼠,冲进那四面漏风难以吸收灵气的“废灵根”身躯,疯狂的啃咬着最后十不存一地逃逸出去,只留下**般的刺痛。炼气一层。整整七年,纹丝不动。“废灵根就不配修仙?”他想起昨夜,外门执事王胖子那只镶着银丝的鹿皮靴,踩在他手背上来回碾。靴底纹路是青崖剑宗的云纹徽记,沾着泥和草屑,印进他皮肉里。王胖子说话时嘴里喷出隔夜的酒气:“林厌啊,不是宗门不给你机会。可你也得认命。五行废灵根,吸十存一,修到死也就是个炼气三层,何必浪费资源?今年开山收徒的‘叩心路’,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去了也是给人垫脚。”靴子抬起来时,他盯着手背上留下了完整的云纹淤青,像一道烙印刻在手上,疼痛的感觉已然忘却,可心上的滋味到此时还在撕扯。,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声。十六岁的身体,因为常年食不果腹和过度劳作,瘦得有些佝偻。他望向东边,穿过光秃秃的铁杉林缝隙,能看见远处青崖山模糊的轮廓。山很高,上半截隐在铅灰色的云里,像一柄倒**天空的、生了锈的巨剑。今天是青崖剑宗十年一度开山收徒的日子。从各地赶来的少年少女,此刻应该已经聚集在山门前的“问道坪”,等着那口悬挂了三千年的“问道钟”敲响,然后去爬那条据说能勘验道心、刷掉九成九凡夫的“千阶叩心路”。他也该在那里的。如果他不是废灵根。如果七年前那个带他进外门杂役处的老修士没死。如果这七年,他攒下的那点微薄贡献,够换一枚最下品的“洗髓丹”试试运气。可惜,没如果,这七年只是在不停的劈柴间隙尽可能的让废灵根多吸收点天地灵气,偶然外出看是否能捡点漏,拾些荒,没准儿也能像今日这般走了**运拾得一点灵晶碎片,这也才勉强跨入练气一层的门槛,这些年陪伴他的只有手里的柴刀,现在的他在这个世间几乎没有存在痕迹,他是死是活在别人眼中只是看见与没看见的区别。,插回腰间。那半块灵晶被他贴身藏好,冰冷硌着胸口。正要转身离开这片晦气的铁杉林,耳朵忽然捕捉到远处传来的、被风雪稀释过的谈笑声。“……赵师兄放心,那废物肯定不敢来。就算来了,第一阶就得滚下去。啧,那可不好。我还想看他爬个百来阶,然后像条狗一样趴在那儿喘气的样子呢。哈哈,师兄说的是。不过王执事那边……”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踩雪的“咯吱”声。林厌身体瞬间绷紧,像铁杉林中那些感知到危险的雪兔,无声地向后退,隐到一株格外粗壮、树皮皲裂如老人面的铁杉背后。他屏住呼吸,透过树干缝隙看去。,都穿着厚实的锦缎棉袍,腰间佩剑,脚踩鹿皮靴,一看就是修仙家族出来的。为首那个,林厌认识——赵元鹏,镇上赵家的嫡子,去年测出火木双灵根,被赵家当宝贝捧着,硬是用丹药堆到了炼气三层。此刻他指尖跳跃着一簇橘红色的火苗,映得那张尚带稚气却已显跋扈的脸忽明忽暗。“王胖子收了我们赵家三块中品灵晶,自然会‘照顾’那废物。”赵元鹏把玩着火苗,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诮,“林厌那小子,骨头倒硬。去年打断他三根肋骨,愣是没听他求饶一句。今年……”他弹指,火苗“嗤”地射出去,将一根垂落的枯枝烧成焦炭,“得让他彻底记住,蝼蚁就该趴在泥里,别总想着抬头看天。”,其中一个矮胖的谄媚道:“那是,赵师兄天纵之资,日后必是内门真传。那林厌算什么?烂泥里的臭虫罢了。”赵元鹏似乎很受用,收起火苗,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雪:“走吧,时辰快到了。等过了叩心路,入了外门,有的是时间慢慢玩,得到消息林厌那小子似乎这段时间就在这附近晃悠,如果碰巧能遇到那也正好活动下筋骨嘿嘿。”三人说笑着,朝铁杉林外走去,方向正是青崖山。,直到他们的身影和谈笑声彻底消失在林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白雾在面前散开,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轻**胸腔,深处肋骨断裂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心中不由得冷笑;还真是狗呢,老远都能闻到我的气息。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们对你便只剩一个要求—— 服从。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服从。 你若敢反抗,那反抗本身便是你的原罪。他们恨不能将你钉在罪的烙印上,千刀万剐,仿佛唯有以你的血,才能洗清这莫须有的罪孽。 这便是人性深处,那抹深不见底的恶。,捡起地上那具**旁散落的一个破水囊——空的,但皮质还行。又搜了搜,从**靴筒暗袋里摸出两枚生锈的铜钱。这就是全部了。将铜钱和水囊塞进怀里,林厌转身,朝着与赵元鹏他们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朝着更北边,那片被本地人称为“葬道渊”的绝地走去。,光线也越暗。高大的铁杉遮天蔽日,树皮是沉郁的黑褐色,叶片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扭曲的枝杈指向阴沉的天空,像无数向上天祈求着什么的手臂。积雪很厚,踩上去没过小腿。风从林子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中夹杂着某种奇异腥甜的气味。,很小心。柴刀握在手中,刀柄被体温焐得微热。他知道这片林子的危险,不只是野兽。葬道渊附近,偶尔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游荡出来。那些侥幸从渊边捡回命的采药人说,在雾气浓的时候,能听见渊底传来的呜咽声,像风,又像很多人在哭。他必须去。因为只有葬道渊附近,才可能找到“腐骨草”。一种只长在极阴之地的毒草,是炼制几种偏门丹药的辅料,虽然不值钱,但杂役处常年**,一株能换半块下品灵晶。他需要灵晶,哪怕只有半块。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渺茫的、可能改变“废灵根”的东西——万一呢?万一有奇迹呢?七年前,他莫名其妙从那个车水马龙的世界来到这里,变成一个父母双亡、差点冻死在雪地里的乞儿,本身不就是最大的奇迹(或者说噩梦)吗?
又一声寒鸦的啼叫,嘶哑难听。
林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风声中,似乎夹杂了别的什么。很轻,很细碎,像是……踩雪声?不止一个。
他心头一跳,猛地向旁边一扑,滚进一丛被积雪半掩的灌木。
几乎在他躲进去的瞬间,三道身影从侧前方三十步外的几棵铁杉后转了出来。正是去而复返的赵元鹏三人!
“奇怪,明明感觉这边有动静。”矮胖跟班嘀咕着,左右张望。
赵元鹏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微微颤动着,指向林厌藏身的方向。“寻气盘有反应,这附近刚才有人,灵气波动很弱,但确实有,也就练气一层这样没差了。”他冷笑,“看来咱们运气不错,还没上山,就能先热热身。”
林厌趴在冰冷的雪里,灌木的枯枝刺着他的脸。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寻气盘?赵家还真是舍得下本钱,这种辅助性的低阶法器,对炼气期修士追踪气息很有用。自己刚才引动那半块灵晶,虽然大部分灵气散了,但还是泄露出了一丝。
“出来吧,林厌。”赵元鹏提高了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我知道是你。废物的气息,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
林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缓。雪水透过破袄渗进来,冰冷刺骨。
赵元鹏等了几息,不见回应,脸上戾气一闪:“搜!他跑不远!”
两个跟班应了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小心翼翼地开始搜寻。矮胖子朝着林厌藏身的灌木丛走来。
一步,两步。
林厌计算着距离,右手缓缓握紧了柴刀刀柄。刀是普通的铁刀,劈了七年柴,刃口有些发钝,但足够锋利。他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鹿皮靴,靴子上沾着雪和泥。去年,就是这靴子的主人,踩着他骂他是臭虫。
五步,三步。
矮胖子已经走到灌木丛前,用剑拨开枯枝——
就是现在!
林厌没有跃起,而是贴着地面猛地窜出,不是扑向胖子,而是扑向胖子侧后方!胖子一惊,剑下意识下劈,却砍了个空。林厌在雪地上一个翻滚,柴刀横扫,目标是胖子的脚踝!
“咔嚓!”
不是骨裂声,是胖子匆忙后退,一脚踩断了一截藏在雪下的枯枝,身体失去平衡。林厌的柴刀只划破了他的裤脚,带出一溜血珠。
“在这里!”胖子又惊又怒地大叫。
赵元鹏和另一个高瘦跟班立刻冲了过来。赵元鹏抬手就是一记火球术,碗口大的橘红色火球呼啸着砸向林厌。
林厌根本来不及站起,直接向旁边连续翻滚。火球砸在他刚才的位置,“轰”地炸开,积雪融化,露出下面焦黑的泥土,热气扑面。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赵元鹏狞笑,指尖再次凝聚火苗。高瘦跟班也持剑逼近,封住林厌另一个方向。
林厌半跪在雪地里,喘着气,手里紧紧握着柴刀。脸上、手上被灌木和碎石划出不少口子,**辣地疼。他看着呈三角之势围上来的三人,目光落在赵元鹏指尖跳跃的火苗上,又掠过胖子惊魂未定又恼羞成怒的脸,最后是那个高瘦跟班冷漠的眼神。
没路跑了。后面是更密的林子,但跑不过法诀。前面是三人合围。
他慢慢站起来,破旧的棉袄沾满雪泥,有些地方还挂着冰凌,看起来很狼狈。但他站得很直,背脊像铁杉的树干。
“把灵晶交出来,然后自己滚出铁杉林,永远别再靠近青崖山百里之内。”赵元鹏好整以暇地把玩着火苗,像猫戏老鼠,“看在同镇七年的份上,我饶你这次。”
林厌没说话,只是慢慢举起柴刀,横在胸前。刀身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漆黑的眼睛。
赵元鹏脸色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他屈指一弹,火苗“咻”地射出,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林厌向侧后方急退,但火球仿佛长了眼睛,划了个弧线追来!他猛地扑倒在地,火球擦着他后背飞过,“嗤啦”一声,棉袄后背被烧穿一个大洞,灼热的痛感瞬间传来。
不等他起身,高瘦跟班的剑已经到了,直刺他后心!林厌就着扑倒的姿势向旁边一滚,剑尖刺入雪地。胖子也反应过来,怒吼着挥剑砍向他脖颈。
林厌挥刀格挡。
“锵!”
柴刀与精钢长剑相撞,迸出几点火星。巨大的力量震得林厌虎口崩裂,柴刀差点脱手。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又滚了几圈,拉开一点距离,半跪着,嘴角溢出一丝血。
境界的差距太大了。炼气一层对炼气三层,还有两个炼气二层的帮手。而且对方有法器,有法诀,他只有一把劈柴的刀和七年劈柴练出来的力气。
“*蜉撼树。”赵元鹏嗤笑,双手掐诀,这次是三颗更大的火球在他身前成形,缓缓旋转,散发出灼人的热浪,“林厌,最后问你一次,滚不滚?”
林厌抹了把嘴角的血,撑着柴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背后是燃烧的棉絮和皮肉的焦糊味,面前是虎视眈眈的三人,和那三颗死亡般灼热的火球。
他看了看手里的柴刀,又抬头,望向赵元鹏,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
“赵元鹏。”他开口,声音因为受伤和寒冷有些沙哑,“去年你踩断我肋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在赵元鹏皱眉的瞬间,身体猛然向左侧——那片最密集、光线最暗的铁杉林深处冲去!同时用尽全力将手中柴刀掷向赵元鹏面门!
“想过今天?”
赵元鹏没想到他这时候还敢反抗,下意识偏头躲开飞来的柴刀,操控火球的法诀微微一乱。就这瞬息之间,林厌已经像一头受伤的狼,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铁杉林深处。
“追!杀了他!”赵元鹏暴怒,三颗火球呼啸着坠入林中,点燃了几棵枯树的树梢。他率先追了进去,两个跟班紧随其后。
林厌在拼命地跑。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后背的烧伤传来阵阵灼痛,虎口的血滴在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点。他专挑最难走的地方,陡坡、荆棘丛、倒伏的枯木……一切能阻碍追兵的地形。身后的呼喝声和火球爆炸声不断逼近。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赵元鹏是炼气三层,灵力、体力都远胜于他。但他还是在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跑。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断崖。
黑色的雾气在断崖下方翻滚涌动,深不见底。凛冽的、带着腐朽和腥甜味道的寒风从崖底倒卷上来,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崖边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有三个被岁月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古字:葬道渊。
到了,绝路。
脚步声和喘气声在身后停下。赵元鹏三人追了上来,看到断崖,脸上都露出**的笑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元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刚才奔跑时弄乱的衣襟,指尖重新凝聚起火光,“林厌,我给你选。是被我的火烧成灰,还是自己跳下去,留个全尸?听说葬道渊底下,可是连骨头都能化掉。”
矮胖子和高瘦跟班一左一右围了上来,堵死了所有去路。
林厌背对着深渊,黑色的雾气在他脚边缭绕。他喘得很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虎口崩裂、沾满血污的手。然后,慢慢探入怀中,摸出那半块灵晶。
浑浊的灰白色灵晶,躺在他染血的掌心,微微散发着凉意。
他抬起头,看着赵元鹏,看着那跳跃的火光,看着三人脸上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七年的屈辱,七年的挣扎,七年的冰冷和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沉淀下来,凝成眼底最深处的、一点寂静的火星。
忽然,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像是解脱,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我不配修仙。”他声音很轻,几乎被渊口的风声吹散。
赵元鹏愣了一下。
林厌握紧了那半块灵晶,冰冷的棱角硌进掌心的伤口,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灵气,再次试图涌入他漏风的经脉。但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就在他掌心伤口接触到灵晶,血液浸润其表面的刹那——
他脊柱深处,那块自他出生(或者说穿越)就存在、被无数医修判定为“畸形增生”、沉寂了整整七年、几乎让他自己也忘记了的、微微凸起的骨头,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震动。伴随着这震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空洞的“饥饿感”,如同苏醒的毒蛇,猛然窜遍他的四肢百骸!这饥饿感并非针对食物,而是……针对某种更本质、更虚无缥缈的东西。它疯狂地渴求着,仿佛要吞噬一切。
掌心那半块灵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灰败,最后“噗”一声,化作一撮毫无灵性的白色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葬道渊下,那翻滚的黑雾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遥远、极其微弱、仿佛来自亘古以前的……叹息?又或者是……共鸣?
赵元鹏脸上的戏谑僵住了,他盯着林厌掌心落下的粉末,又看向林厌的眼睛。那双原本漆黑、带着惯常麻木和隐忍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让他脊背莫名发寒的东西。
“但我配活着。”
林厌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说完,他不再看赵元鹏三人,向后一步,踏空。
与他们三人交手,实力的差距无法弥补,是无谓的必死局。但是…下方未知处,神秘莫测,传闻中虽危险重重,但也必有生门,是生是死尽凭天意罢!
身体向着那翻滚着无尽黑雾的葬道渊,直坠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朽气。失重的感觉攥紧了心脏。赵元鹏三人惊愕、随即转为快意的脸在崖边迅速缩小,变成三个模糊的黑点。
下坠。
不断下坠。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那翻滚的黑雾接触皮肤的瞬间,不是冰冷,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阴寒。无数嘈杂的、混乱的、充满痛苦、怨恨、不甘的嘶吼、低语、哭泣声,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进他的识海!
“痛……”
“道……碎了……”
“天……欺我……”
“不甘……不甘啊!”
“杀!杀!杀光!”
“道……在哪里……”
“补……谁能补……”
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声音洪流,强行塞进他的意识:崩塌的仙宫,断裂的神桥,坠落的星辰,染血的大地,破碎的法则锁链,还有一道横贯天地、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漆黑裂缝!无数身影在那裂缝前挣扎、怒吼、然后化为飞灰……最后,一切归于死寂的黑暗,只有一具庞大的、晶莹如玉的白骨,盘坐在无垠的虚无中央。
那白骨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骨。
空洞的眼眶里,两簇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燃起。火焰跳跃着,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与正在下坠的林厌“视线”交汇。
“道……缺……”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亿万载未曾开口的声音,直接在林厌灵魂最深处震颤响起。
“之……体……”
“三……千年了……”
“终于……等到……”
“传你……《噬道经》……第一卷……”
“夺……灵……”
比之前狂暴亿万倍的信息洪流,轰然冲入林厌的意识!无数古老扭曲的符文,诡异的行功路线,冰冷残酷的吞噬法门,还有一幅幅模糊的画面:白骨吞噬星辰,吞噬神魔,吞噬天地道韵……最后,画面定格在一行以鲜**写、仿佛蕴含无尽道韵与悲怆的古字上:
“天道有缺,以身承之。夺灵补道,九死……方生!”
“吞噬我……继承道缺之命……”
白骨的声音越发微弱,眼眶中的幽蓝火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小心……”
“天……”
最后一个字未能说完,火焰彻底熄灭。那具庞大的晶莹白骨,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璀璨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细小光点,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疯狂涌向正在下坠的林厌,尤其是他脊柱那块正在剧烈震颤、发热、仿佛要破体而出的骨头!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比之前黑雾侵蚀灵魂强烈千万倍!林厌感觉自己的身体从脊柱开始,一寸寸碎裂,又被那些涌入的光点强行重组!经脉在寸断,又在光点中重生,变得更加宽阔、坚韧,却泛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沉色泽。皮肉、骨骼、内脏……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崩溃、然后被全新的、更强大的东西取代。
黑色的污血从他周身毛孔中被挤压出来,瞬间又被周围的黑雾侵蚀、消散。
他失去了意识,又在剧痛中醒来,如此反复。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那疯狂涌入的、冰冷而浩瀚的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下坠停止了。
他躺在一片冰冷坚硬的、仿佛玉石质地的地面上,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和沉寂的黑雾。身体里那翻天覆地的改造似乎停止了,但脊柱深处那块骨,不再沉寂,不再只是微微凸起。它像一颗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缓慢、有力、持续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传递出一种冰冷而深沉的“饥饿”感,对周围黑暗中残存的、某种无形无质“气息”的贪婪渴望。
林厌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身体像是被彻底碾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但也充满了某种陌生的、爆炸性的力量。他挣扎着,用胳膊肘支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虎口的崩裂也愈合了,只留下淡淡的红痕。皮肤下面,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流动的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按照那强行烙印在脑海中的《噬道经·夺灵篇》的路线,极其微弱地运转了一下。
“嗡——”
脊柱深处那块骨轻轻一震。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那弥漫的、仿佛亘古存在的阴寒黑雾,像是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丝丝缕缕地向他汇聚而来,却不是侵入他的身体,而是被脊柱那块骨散发出的无形吸力捕捉、吞噬、转化!一股精纯、冰凉、却又浩瀚无比的奇异能量,从脊柱骨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呃……”
林厌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这能量,与之前吸收灵晶时那**般的刺痛感完全不同!它温顺、磅礴,与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完美契合,仿佛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仅仅这一下极其微弱的吞噬,带来的能量增长,就远**过去七年苦修的总和!
而且,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内视般的感知——自己体内那原本堵塞、滞涩、漏风般的经脉,此刻宽阔通畅,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丹田处,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小的、呈现混沌灰色的气旋,正在缓缓形成、转动。
这不是炼气一层的灵力!这感觉……更像是《噬道经》中描述的,吞噬、炼化天地间最本源“道韵”碎片后,形成的独有能量——“混沌真气”的雏形!
他……能修炼了?不,不仅仅是能修炼。是按照《噬道经》,以吞噬“道韵”这种近乎掠夺的方式,进行一种前所未有、霸道绝伦的修炼!
狂喜还未升起,就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道缺之体……吞噬道韵……继承道缺之命……小心……天?
那未能说完的“天”字之后,是什么?天道?天意?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那白骨最后的画面,那句“天道有缺,以身承之。夺灵补道,九死方生”……
林厌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刚刚愈合的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他抬起头,望向头顶。只有无边黑暗和翻滚的黑雾,看不见来时的崖顶,也看不见天空。
但葬道渊下,并非绝对的死寂和黑暗。在他此刻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中,这片深渊里,漂浮着无数细微的、黯淡的、颜色各异的光点。那是……残留的道韵碎片?是这深渊吞噬了无数修士、甚至上古存在后,残留的、未被彻底磨灭的“道”的痕迹?
而他脊柱里的那块骨,正对它们散发出清晰无比的“饥饿”信号。
林厌慢慢站起身。身体还有些摇晃,但那股新生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他环顾四周,脚下是冰冷的、仿佛被某种巨大力量打磨过的玉质地面,延伸向黑暗深处。这里似乎是渊底的一处平台。
他该往哪里走?如何上去?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头顶极远处,隐约传来了沉闷的、仿佛巨石移动的轰鸣,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充满了惊疑的呼喊。声音经过漫长距离和浓密黑雾的削弱,已经微不可闻,但林厌还是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
“……雾散了?!”
“……快……禀报……”
“……有变!”
是崖顶!赵元鹏他们?还是青崖剑宗的人被惊动了?
林厌眼神一凝。不能留在这里。这葬道渊太过诡异,那具传功的白骨,这弥漫的道韵碎片,还有《噬道经》和“道缺之体”的秘密,一旦被发现……
他必须立刻离开!而且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他再次运转《噬道经》,这一次,不是吸收周围道韵,而是尝试收敛自身一切气息,包括脊柱那块骨散发的特殊波动。这是他刚刚从涌入的信息中捕捉到的一点粗浅法门。
很快,他周身那种隐隐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诡异气息消失了,重新变回之前那个灵气微弱、毫不起眼的炼气一层杂役模样。只是皮肤下偶尔流转的暗金色纹路,和眼底深处那一点冰冷的锐光,暗示着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他又给了他新生的黑暗深渊,然后转身,朝着与声音传来方向相反的、更深的黑暗中,迈出了脚步。
脚步踩在冰冷的玉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脊柱深处,那块重新被命名为“道缺骨”的骨头,随着他的步伐,传来稳定而深沉的搏动。
仿佛一颗沉睡亿万载的凶兽之心,于此地,于此身,悄然复苏。
饥饿,已然苏醒。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