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深要订婚了，和那位门当户对的沈家小姐。
消息传来的那个下午，我正在给他熨烫出席订婚宴的衬衫。蒸汽熏得眼睛发酸，我对自己说，苏念，你看，他从来都不是你的。
订婚宴前夜，他喝得微醺，靠在沙发上捏着眉心，忽然拉住我的手腕：“念念，明天……你会来吧？”他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漩涡。
我笑着点头，心脏像被浸了冰水。当然要去，去亲眼见证我长达十年的暗恋，如何被一场盛大的典礼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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熨斗第三次滑过那件丝质白衬衫的肩线，蒸汽“嗤”地喷涌而出，烫得我指尖一缩。那股灼热感沿着神经末梢爬上来，一直钻到眼皮底下。窗外的阳光切割着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絮，落在顾深昨天随手丢在沙发上的领带上。空气里有昂贵的织物柔软剂味道，和他惯用的、清冽又冰冷的雪松尾调香水味。这味道我闭着眼也能描摹出来，像刻在骨头里的地图。
门铃响了。
不是快递的急促，也不是客人的礼貌。三声，匀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主人的节奏。我放下熨斗，布料上的温热还未散去，黏在掌心。
打开门，顾深站在那里。他没穿外套，只一件灰色羊绒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那块他从不离身的表。他身后是盘旋下行的楼梯间阴影，身前是门内过于明亮、一览无余的光。他看着我，目光没什么重量，像打量一件摆在玄关的、还算顺眼的装饰品。
“这个，”他递过来一个扎着银色缎带的纸盒，盒面光洁，触手冰凉，“明晚穿。”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一触即分，他皮肤的温度总是比我低一点。
他没进来，也没立刻走。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那件挂在熨衣板上的、已经平整无瑕的白衬衫上，停留了大约半次呼吸的时间。喉结似乎动了一下，但也许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尺寸，”他开口，声音不高，在这过分安静的玄关里却清晰得有些硌人，“应该合适。”
说完，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渐渐沉下去，直到被更远处的车流声彻底吞没。
我关上门。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缓慢地，蹲了下去。纸盒搁在膝盖上，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