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养了这么多年，还真养出感情了？一个远方穷亲戚，靠着顾家施舍才读完书，摆不清自己位置。”
“就是，你看她那裙子，烟粉色，多挑人的颜色，穿在她身上，灰头土脸的。顾总亲自送的又怎样？麻雀就是麻雀，穿上礼服也变不了凤凰……”
水声很大。但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耳朵里，再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指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镜子里的脸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嘴唇是死灰的。胃里空空如也，却一阵阵往上反着酸水。
我关掉水龙头。哗啦声停了，世界只剩下隔间里那毫不避讳的、轻蔑的笑声。
我没有哭。眼睛干涩得发疼。只是用力地，把手里浸透了冷水和酒渍、已经揉烂的纸巾，狠狠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走进一个空的隔间，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开始解背后礼服的拉链。丝绸滑下皮肤，带起一阵战栗。换上我带在包里、原本准备回家穿的旧毛衣和牛仔裤。粗糙的针织面料***皮肤，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真实的暖意。我把那件昂贵的、沾满酒渍的烟粉色礼服胡乱塞进纸袋。
推门出去时，外面已经没人了。镜子里只剩下一个穿着旧衣、脸色苍白的影子，与这金碧辉煌的洗手间格格不入。
我拎着纸袋，穿过依旧喧闹的宴会厅边缘。音乐，笑声，觥筹交错，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我走向通往酒店后花园的侧门，只想快点离开，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光鲜，离开那些目光，离开他。
经过那扇虚掩着的、通往露天大露台的厚重木门时，一阵夜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初春夜晚刺骨的凉意，还有一丝……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顾深，你明明答应过会忘了她！”
我脚步猛地一顿，血液似乎在瞬间冻住。
是沈薇的声音。失了平日的甜美从容，尖利，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愤怒。
“你为什么……为什么连她的尺寸，都记得比我的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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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地凿进我的耳膜，又沿着脊椎一路炸下去，冻僵了四肢百骸。露台门缝里溢出的光，切割着走廊昏暗的地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