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灾难片里看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水会停，电会停，燃气会停，所有现代文明的便利都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我得趁它们还在的时候，多存一点。
浴缸放满之后我又把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都装上了——水壶、汤锅、洗菜盆，甚至翻出两个很久没用的大号塑料保鲜盒。做完这些我已经浑身是汗，不是热的，是紧张。室内的温度其实在慢慢下降，我注意到空调停机之后室温不升反降，这不对。六月的傍晚不该这么冷。
我想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但想到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我忍住了。客厅的窗户朝东，这个时间点反射光应该打不到我这面墙，但我不敢赌。南面卧室的窗户更不能碰——那面窗户正对着隔壁小区的玻璃阳台，天知道会有多少反射光在楼群之间弹来弹去。
我最后选了卫生间。卫生间有一扇很小的透气窗，朝北，外面是老居民楼的天井，四面都是水泥墙，没有玻璃幕墙，理论上应该安全。我搬了把塑料凳子踩上去，把透气窗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往外看。
天井里的光线很奇怪。不是黄昏该有的暖**，而是一种发青的惨白，像是医院的冷光灯。我把头又歪了一点，透过天井顶部的开口，能看到一小片天空。那片天空的颜色让我愣了一下——不是蓝色，不是灰色，是一种介于白和黄之间的颜色，像是整片天空被漂白过。那颗新太阳还在原来的位置，旁边的主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它没有。它不落。它悬在那里，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把惨白的光从高空中毫无温度地倾泻下来。
楼下的天井地面上躺着一个人。一个老人，穿着白色的背心和深蓝色的短裤，面朝下趴在水泥地上，一只拖鞋掉在两米外。他的身体姿势很不自然，像是倒下的时候试图用手撑地，但没撑住。皮肤的颜色不对，发黑，特别是后颈和**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旁边散落着几个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是几根葱和一袋已经摔烂的西红柿。
我把透气窗轻轻关上，从凳子上下来，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天黑得特别慢。那颗假太阳不会落，但主太阳落了之后它的光芒好像减弱了一些，窗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