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名:忘川十五年  |  作者:彡彡木  |  更新:2026-05-08
最小的,中间隔着二十二个。他们有些彼此亲近,有些彼此疏远。但他们都姓嬴,都在这个庞大而冷漠的宫室里,共用过一个姓氏的微弱温度。
他记得有一次过节,兄弟姐妹们难得聚在一起。扶苏弹了一张琴,琴声笨拙,所有人都笑——连一直躲在殿角阴影里的他都笑了。那是他记忆里唯一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现在扶苏死了。死在沙丘那道伪造的诏书下。他从偏殿的窗沿探出头去,发现骑射场上,再也没有那个替他挡着父亲严厉目光的宽阔背影了。
然后,他亲手签发了剩下的**诏书。他不敢看那些名字。他不敢看门口,不敢看殿外,不敢看任何一个从廊柱旁走过的身影。他以为把他们都杀了,自己就不怕了。
但他更怕了。怕鬼,怕梦,怕每一个没有灯火的角落。
然后是那个死寂的清晨。赵高牵着一头鹿走进大殿。
“陛下,您看,这是一匹马。”
****跪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顺着赵高的话谄媚地说“果然是马”。还有几个硬骨头说了“那是鹿”——殿外随后传来了他们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声音。
胡亥坐在皇座上,看着那匹鹿。鹿的眼睛很亮,很安静,惊恐而茫然,像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牵到这里。他的目光越过鹿的脊背,看着满殿抖若筛糠的臣子,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殿上唯一的鹿。殿上每一个人都是鹿,被同一根绳子牵着,被指认成自己不知道的名字。
而他这个皇帝呢?他也不过是一头被拴在龙椅上的、供人把玩的鹿。
他把手缩进太长的袖子里,死死咬着牙,没有纠正。
汤面最后定格。望夷宫。
公元前二百零七年。**的军队已攻破武关。他坐在望夷宫里。他来这里是为了斋戒——赵高说,泾水有妖兆,陛下要去望夷宫斋戒祈祷。他信了。他从来都信赵高的话,因为赵高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告诉他该怎么做的人。
殿外忽然响起兵器交接的声音。然后是很多人的脚步声。宫门被粗暴地撞开,一群甲士冲进来——领头的是一个戎装的人,他认识,是咸阳令阎乐,赵高的女婿。
胡亥坐在殿上,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忽然明白了一切。这一次的赐死诏书,不是发给别人的。是给他的。
阎乐站在殿中,佩剑还滴着血。他历数胡亥的罪状:杀忠臣,戮宗室,无道于天下。
胡亥站起来。他的腿在剧烈地发抖。
“我可以见丞相吗?”
“不可以。”
“吾愿得一郡为王。”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自己做决定——哪怕是求饶。
阎乐不许。
“愿为万户侯。”
不许。
“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让我和妻子做个普通百姓,像诸位公子那样,种地、纳粮、活着就行。
阎乐举起了剑。
“丞相说了,”阎乐冷冷地宣判,“为天下诛足下。”
胡亥看着那柄剑。剑刃上倒映出他的脸——一张从小在窗沿后面偷看的脸,一张从来没被父亲真正注视过的脸。
他回想起沙丘那一夜,赵高把那道遗诏递向烛火,他伸出手,想阻止——却最终垂下了。他曾经离选择如此之近。他选了。他错了一辈子。
最后一刻,他终于不再问赵高该怎么办了。
他拔出了自己的剑。
剑落。二十三岁的二世皇帝,死在望夷宫冰冷的殿砖上。
画面暗下去。汤面恢复了死寂。
桥上,胡亥跪在地上。他的腿已经支撑不住他。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奈何桥的石板,指节惨白。他不敢抬头。
“朕看见沙丘那一夜。”秦始皇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敲碎胡亥的骨头,“你点了头。”
胡亥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他跪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虫子。他没有辩解。他知道自己点了头。他知道自己伸出手想阻止却没有阻止。他知道自己参与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无辜的。
“朕看见你杀了十二个兄弟、十个姐妹,”秦始皇继续说,“朕看见你把江山拱手交给赵高。朕看见你信他,信到死。”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了。
“但朕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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