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冲挂掉语音，套上T恤运动裤，抓起钥匙出门。
楼下没有共享单车，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无车。
三公里，陈冲直接跑了过去。
夜风灌进领口，身体轻得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双腿迈开的节奏很稳，呼吸也没怎么乱，这副新身体的耐力比他想象的还好。
跑到一半，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深夜，独居，水电故障，寡妇打电话叫人上门修理。
这剧情放短视频平台上，评论区得炸。
陈冲咧了下嘴，自己都觉得不正经。
但脚步没慢，反而更快了一拍。
甭管什么剧本。
机会送到嘴边，不咬一口，对不起系统。
十几分钟就到了老城区。
按照李婉茹发来的定位，七拐八绕进了老城区西段，
靠近原东海花木市场的一片老宅区。
巷子不宽，两侧院墙高低错落，路灯只亮了一盏。
巷子尽头，一栋带小院的独栋老宅铁门半掩，
院里透出一束手机手电筒的白光，晃来晃去的。
"李姐？"
没人应。
院子里的风裹着闷了两个多月的潮气和灰，扑了他一脸。
他提高了声音："李姐！你在哪？"
"……这儿。"
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闷闷的。
陈冲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短走廊的一瞬间，
一个身影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
李婉茹几乎是下意识朝着光亮走的，脚步很急，到他面前才刹住。
手电筒的光把她整张脸照得清清楚楚——眼眶泛红，
头发散了大半，
淡杏色针织开衫的领口歪了一边，里面白色T恤皱巴巴的，
深蓝色直筒牛仔裤的膝盖上蹭了一道灰。
整个人又累又慌。
两只手攥在胸前，嘴唇紧抿着，身体微微前倾。
"你……你来了。"
就三个字，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了。
陈冲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六岁的女人。
即便狼狈成这样，那股气质还是藏不住。
针织开衫领口微微敞着，
衬出里面白色T恤下干净的锁骨线条，
直筒牛仔裤收着腰，比例撑得很好。
脑子里闪过系统那张返现表。
这么好的场景要不来了拥抱试试，看看有多少可以返现嘿嘿？
心跳快了一拍。
要不要赌一把？
犹豫只在一瞬。他往前迈了一步，
伸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声音压得很低："别怕，我来了。"
李婉茹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
黑暗里独自撑了太久，
这只搭在肩上的手带着跑了三公里的热气，
掌心滚烫。
她没控制住，身体往前倾了半寸，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
但只是一秒。
她撑着他的手臂退了半步，偏过脸。
"谢.....谢谢……我没事。"声音闷闷的。
陈冲松手，退开，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心里却在疯狂倒计时——系统到底认不认？
肩头，半透明的小夕蹦了起来，琥珀色的圆眼睛瞪得溜圆，
两片薄翼扑棱了两下，压着嗓子急播：
"啾！触发轻抱/侧抱/后背环抱，返现30万！李婉茹姐姐该等级亲密仅限一次哦！"
三十万。
陈冲心里一紧接着一松，脸上绷住没动。
"YES！YES！"
他没忍住低声喊了两个字。
李婉茹愣了一下，
红着眼抬头看他："你说什么YES？"
陈冲面不改色，
语气稳得像在说天气："我说，接下来交给我，姐你放宽心。"
李婉茹盯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陈冲收起情绪，把手电筒的光移开一点，
没直晃她的脸："走，先看看是什么问题。"
他侧了半个身子让她走在前面。
走了两步，
李婉茹脚下踩到一片湿滑的落叶，
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
陈冲右手一抬，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针织开衫的薄棉布料，
热量直接透了过来。
李婉茹愣了一下，本能地往他这边靠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轻轻抽回手臂。
"谢谢……路太黑了，没看清。"
"没事，我给你照着。"
陈冲把手机手电筒的光打在她前面的路上，跟在她身后进了客厅。
他心里清楚，刚才只是扶了一下，
还够不上系统认定的"手臂相挽"。不急，今晚的路还长。
客厅里黑透了。冰箱不响，空调不转，整栋房子安静得像没人住过一样。
"什么时候断的？"
"我到家就这样了。试过推闸，推不上去。"
李婉茹举着手机照路，
领他走到楼梯间角落的配电箱前。
陈冲打开盖板，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去推主闸。
闸推到一半，"啪"地弹了回来。
他又推了一次，还是弹。
触感不对。不像是正常过载。
他把手机凑近，照了一下接线柱——上面有颗螺丝松了大半圈，
铜片歪歪斜斜的，旁边那层积灰被蹭掉一片，
露出了干干净净的金属面。
老房子，两个多月没住人。灰尘该是均匀的。
螺丝自己不会松成这样。
人为的。
肩头的小夕整个身子往他衣领里缩了缩，
两只大眼睛警惕地盯着窗外方向，
声音压得极低："宿主……这颗螺丝被人动过，灰尘痕迹不对。跟来的路上探测到的恶意波动对得上。"
陈冲心里瞬间有了判断，但脸上不动声色，
只是默默将那颗螺丝拧紧，重新推闸。
这次推上去了，没再弹。
"咔。"
灯亮了。
白炽灯的光一下子灌满整个客厅——落了灰的茶几，
角落里歪着的旅行箱，墙角那盆蔫了的绿植，全暴露出来。
李婉茹转过头，这才看清楚站在配电箱前的陈冲。
T恤领口洇了一**深色的汗渍，一路蔓到锁骨。
额头上全是汗珠，发梢湿得一缕一缕贴在太阳穴上。
胸口起伏还没完全平下来，呼吸闷在嗓子里，但看得出来。
她眼睛盯着他额角那条淌下来的汗线，
声音一下子变了："你……跑过来的？"
"附近没车，跑了一趟。"
陈冲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气很平常，
"三公里，不远。"
三公里。
跑过来的。
李婉茹喉咙口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吊柜拿了个杯子——
柜子有点高，她踮了脚刚够到杯沿。
这回陈冲没动。
她自己拿下来的。
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他。
递水的时候，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陈冲接过杯子，仰头喝了半杯。水顺着喉结滑下去，他随手放下杯子，问："卫生间的问题呢？"
"马桶冲不了水，按钮没反应。"
"看看。"
卫生间不大，马桶是老式的虹吸式，水箱挂在上方。
陈冲按了一下冲水按钮，空的，水箱里一点动静没有。
他弯腰拧了一下角阀，管子里干的，一滴水都出不来。
站起来，又去厨房拧了一下水龙头。
干的。
"两个多月没住人……水费应该是欠了。"
李婉茹跟在他后面，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走之前忘了把自动缴费打开。"
陈冲没说什么，走到厨房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院墙外面那条小河的水面泛着一层碎光。
"你家后面那条河能下去吧？"
"能，但河边没灯，路也——"
"有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