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老街区。
出租车停在巷口，李婉茹付了钱，
推开车门前先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车后的街面。
没什么异常。
她提着旅行箱下了车，出租车掉头开走，巷口只剩她一个人。
两个多月没回来，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
昏黄的光只剩对面墙根底下那一小片。
夜风裹着梧桐叶子的味道钻进领口，她拉了拉针织衫的领口，脚步不自觉快了半拍。
走到自家院门前，她停住，抬头左右看了一圈。
视线扫过巷口那棵黑漆漆的梧桐树，她下意识地多停留了两秒。
那儿是钱大龙那帮人平时扎堆喝酒的地方。
确认树下空无一人，她才松了半口气，脚步更快地走向院门。
隔壁王阿姨家早黑了灯，斜对面老张家铁门紧锁，
整条巷子除了虫鸣没别的声响。
钥匙**锁孔，拧了两圈，锁芯涩得很，
好半天才"咔"一声弹开。
她闪身进了院子，反手把铁门推上，门闩插紧。
推开院门，一股闷了两个多月的潮气扑面而来，
混着灰尘和老木头的味道。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月光底下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她没顾上看别的。
旅行箱往门廊一丢，拖鞋蹬上，一路小跑穿过客厅，直奔卫生间。
从陈冲那边出来到现在快一个半小时了，她一直憋着。
在租客面前不好意思借厕所，出租车上更不方便，硬撑到现在，膀胱快受不了了。
她摸黑推开卫生间的门，顾不上开灯，摸到马桶盖翻开就坐了下去。
长长地舒了口气。
完事之后，她习惯性地伸手按下冲水按钮。
"咔。"
按钮空空地弹了回来，水箱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又按了两下。
还是没水。
两个多月没住人，总阀门那头八成是被关了，管道里的存水也早干了。
她皱了下眉，站起来整理好衣服，伸手去摁卫生间墙上的灯开关。
"啪。"
灯亮了。
泛黄的灯光照出积了一层薄灰的洗手台和镜面，
她刚转身准备去院子里找总阀门——
头顶的灯泡闪了两下，光线忽明忽暗。
"砰。"
整间屋子一片漆黑。
李婉茹愣在原地，手指在墙上摸了两下开关，啪啪按了好几回，没反应。
她摸出手**开手电筒，顺着走廊摸到客厅。
配电箱在进门右手边的墙上，她踮脚打开箱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总闸跳了。
她试着把闸推上去，推到一半，"啪"一声，又弹了回来。
再推，还是弹回来。
闸弹回来那声脆响，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李婉茹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不对劲。
她不死心，又用力推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闸刀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钻心。
李婉茹心里那股子火"蹭"就上来了，紧跟着是一阵没来由的慌。
她气得抬脚踹了一下墙根，脚尖立马传来一阵钝痛。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没水、没电，整个屋子黑得跟棺材一样。
李婉茹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心里又酸又委屈。
这破房子，连你也跟我作对吗？
老房子的线路本来就上了年头，
两个多月不住人，受潮加老化，跳闸也不稀奇。
但她一个人根本搞不定——推闸推不上去，说明是线路问题，得找专业的人看。
她站在黑漆漆的客厅里，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四周静得只剩窗外虫子的叫声。
深夜快十点。
独居。没电。没水。马桶没法冲。
她翻了翻通讯录，拨了隔壁王阿姨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维修师傅的号码存在原来那部旧手机里，
换手机之后一直没导过来，现在想找都找不到。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了下来，
四周的黑暗裹着她，只有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照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的慌乱。
翻到最近的微信聊天——列表最上面那条，
是陈冲半小时前发的：
"李姐，这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说一声。"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
大半夜的叫一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来家里帮忙……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可翻遍整个通讯录，
这个点还能打得通、还愿意跑一趟的——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语音通话。
——
三公里外，出租屋里。
陈冲刚躺下不到五分钟，手机在枕头边震了起来。
屏幕亮光打在天花板上，来电显示：房东李姐（如意）。
肩头趴着的小夕瞬间弹了起来，
琥珀色的圆眼睛亮得发光，两片薄翼兴奋地扑棱了两下，
压着嗓子急促地喊："啾！宿主宿主！任务目标来电话了！机会来了机会来了！"
陈冲伸手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
凌晨一点，她主动打过来。
他没急着接，任由手机在枕边震了三下，
这才慢悠悠划开接听键。
故意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
"李姐？出什么事了？"
"陈冲？"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鼻音，透出明显的为难。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打了隔壁邻居的电话，没人接，这个点也叫不到维修师傅……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家突然断电了，总闸推不上去，而且马桶也冲不了水，两个多月没住人，管道那边好像也出了问题……我实在弄不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点不好意思，又藏不住心里的慌。
一个独居寡妇，
大晚上的，
老房子断电断水。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陈冲，
195斤、没力气也没底气，可能犹豫半天才会出门。
但现在的他，只回了两个字："定位。"
"啊？"
"发定位，我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半晌，才传来一句极轻的："嗯……麻烦你了。"
陈冲挂掉语音，套上T恤运动裤，抓起钥匙出门。
头发半干，冷风一吹，整个人瞬间清醒。
刚走到楼梯口，小夕从半透明状态里"咻"地弹了出来，
绕着他飞了两圈，
语气兴奋："宿主！主线任务进度在推进哦！李婉茹姐姐主动找你帮忙，信任值在涨！"
"我知道。"
"而且——"
小夕的语气突然一变，收起翅膀，
缩了缩圆胖的身体，琥珀色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远处那个方向。
"系统雷达检测到目标位置附近有明显的恶意情绪波动。不确定是冲着李婉茹姐姐来的，还是冲着你来的。宿主小心。"
深夜一点，独居寡妇家突然断电断水。
巧合？
陈冲眯了下眼，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
管它是意外还是陷阱。
这趟，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