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骂完男主后我穿成了他》  |  作者:天泽芯渝  |  更新:2026-05-08
他的过去,她的现在------------------------------------------,池宇刚好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甲油也没有戴戒指——那是一双常年握枪和敲键盘的手,精准、有力、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搭在臂弯里。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同色系长裤,脚上换了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进了***内部后她显然换过鞋子,鞋底踩在会议室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头发还是微微潮湿的,有几缕贴在颈侧,衬得那片皮肤白得近乎冷调。,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安静了两秒。不是因为她的职务——在座的人级别都不低——而是因为这个女人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不是刻意压人一头的强势,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冷冽,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你知道它锋利,但你看不到锋芒。就像是她明明拥有让人移不开眼看的美貌,又让人因为这股无形的压迫变得不敢直视。。她径直走向池宇对面的那个座位,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眼神交流。。。一秒钟都没有。,手指握着茶杯的杯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告诉自己不要盯着她看,但他的眼睛像被钉在了那个方向。隔着不到两米的会议桌,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翻文件时指尖的动作、她微微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截线条。。——那只是路过,只是偶遇,只是两个人恰好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的统计学意外。但今天是正式的、不可避免的、必须在同一张会议桌上坐两个小时的工作场合。。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她是准备好的。她在推开这扇门之前,就已经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绪都收拾好了。那双结了冰的眼睛里没有意外,没有闪躲,没有他胸口翻涌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一座被大雪覆盖的山。。主持人在说什么池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落在姜涵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她的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白色痕迹,像是曾经戴过戒指又摘掉了。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马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老池,主持人问你话。”
池宇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刚才在讨论什么。好在他多年(或者说原主多年)练就的场面功夫还在,他不动声色地说了句“没问题,会后看报告”,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舌尖触到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放下茶杯,强迫自己去看投影屏幕上的数据图表,而不是对面的那个女人。图表上是某个项目的进度汇报,四色柱状图,他应该能看懂。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目光又不自觉地滑了回去。好无聊,作为刘玥,这些太枯燥了。
这一次,姜涵刚好从文件上抬了眼。
两个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碰在一起。
像两块磁铁,在某个恰好相反的角度被推到了足够近的距离——想分开,又分不开。
池宇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姜涵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几乎可以称之为**。但就是这种平静暴露了什么东西——因为真正的平静不会这么用力。真正的无所谓不需要绷紧下颌线,不需要在和他对视零点几秒后就率先移开眼睛。
她移开了。
先移开的是她。
池宇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拧了一下。不是因为被无视,而是因为她移开得太快了。快到像是在躲什么。快到让他意识到,那座被大雪覆盖的山,山顶的雪下面压着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实了,冻硬了,埋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母胎单身的也会有这种复杂心情,肯定是原主。
休息时间,会议暂停十分钟。
池宇几乎是逃出了会议室。他需要透一口气,这间会议室里全是姜涵身上那股冷香的味道——雪松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草木气息,很淡,但对他来说过于清晰了。而且姜涵身上有着让自己抗拒不了的吸引力,尤其是,作为刘玥,这可是她嗷嗷叫恨不得嫁了的女主,如此强大,又如此貌美,如果对姜然是依赖,对宋艺是迷恋,对姜涵唯有一句——我刘玥愿意嫁给姜涵,就算是做妾。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盯着里面花花绿绿的饮料发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高跟鞋的声音。是皮鞋,沉稳有力,步子很长。
“池总。”一个男人的声音。
池宇转过身。一个比他还要高的男人站在走廊中央,身高至少一米九,肩宽得像一堵墙,穿着一身剪裁严密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扣到第二颗。他的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很薄,抿成一条不近人情的直线。整个人像一座被雕琢过的冰山——冷、硬、压迫感极强。
他见过这张脸。在原著里。
白峰。***核心干部,白峰会所的负责人,姜涵的现任搭档兼保镖。原著里写过他对姜涵一见钟情,也写过他在池宇和姜涵分手之后一直守在姜涵身边,并且池宇和姜涵恋爱的五年里,池宇没少因为这个男的醋意大发。书里对他的描写不算多,但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男人对姜涵的执念,不比任何人少。
“你是?”池宇明知故问,语气带着敌意,内心忍不住比较:虽然男主不怎么样,但是容貌上肯定是男主比这个冰块脸更般配。
“白峰。***行动处。”男人的语气很平,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不是刻意**,只是他太高了,太冷了,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面前,让人本能地不舒服。
“有事?”
“姜教授让我转达,下午的分组讨论不需要HC这边派人参加,她那边会统一整理后发邮件。”白峰说完,又补了一句,“另外,她让我顺便提醒您,实验室区域需要刷***的证件才能进入。您没有证件,请不要误入。”
每一句话都是公事公办。但“姜教授让我转达”和“顺便提醒您”这两组词拼在一起,意思就变了——他在告诉池宇:我现在是她的搭档,我有资格替她传话。而你,一个连证件都没有的人,没有资格出现在她的实验室里。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挑衅夹杂着炫耀,毕竟多年前池宇跟姜涵恋爱期间没少挑衅,而如今身份互换。
池宇看着白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不是客气的笑,而是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带着点锋芒的笑。属于原主池宇的,那个从来不会在被人挑衅时忍气吞声的富家少爷的笑。
“好,我知道了。”他说,“你转告姜教授——下次有话可以当面跟我说,不用找人转。尤其是没有资格跟我对话的人,你不知道你的等级只能找我秘书吗?”
白峰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但没等他再说什么,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开了,姜涵走出来,远远地看了一眼这个方向。她的视线在池宇和白峰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皱了下眉。
“白峰。”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非常清晰,“走了。”
白峰转身走过去,步伐依旧沉稳。姜涵没有再看池宇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池宇看见姜涵微微偏头说了句什么,白峰低下头去听。两个人的身高差让白峰不得不弯了弯腰,那个姿态看起来格外地默契和亲近。
池宇把手里那个没买的饮料瓶放回了贩卖机里。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有任何情绪。他有什么资格呢?在他的时间线里,是他欠姜涵的。如果他没记错原著的走向,姜涵身边迟早会出现白峰这个人——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是因为她太累了,需要一个不会让她受伤的人站在身边。在刘玥眼里,姜涵确实值得一个新的恋人,但是此时此刻来到这个世界的刘玥,作为池宇,他莫名的不悦,甚至觉得姜涵刚才的行为是一种袒护,分明这是自己才应该有的待遇。
白峰就是这样的人。冷,硬,但忠诚。不会优柔寡断,不会在三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不会让她在雨里一个人撑着伞走。池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还是陌生的,但刚才那一瞬间忽然握成拳的时候,他却觉得异常地熟悉。
他转身回了会议室,接下来一个小时的讨论他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
傍晚时分,池宇终于回到了别墅。
姜然不在——下午她发消息说姜家老宅今晚有晚宴,晚点才能回来。马屿把他送到门口,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老池,今天姜教授她……”
“我不想聊这个。”
“行。”马屿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撤了,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之后,整间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池宇脱掉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赤脚走进书房。他需要一个答案——不是关于姜涵的,是关于他自己的。他今天在走廊上和姜涵对视的那几秒,在他心里撕开了一个口子,那个口子里露出来的情绪太浓烈、太混乱、太不像他。
不,不是“不像他”。是不像“刘玥”。像那个他占据着身体却没有完全了解的“池宇”。
他需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嵌入式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大部分是经济和企业管理的专业书,有几层放着文件夹和档案盒。池宇一排一排扫过去,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纸箱。
箱子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被保存得很好,没有落灰。打开盖子,最上面是一本相册。他拿出相册,翻开第一页,然后愣住了。
一张高中毕业照。
照片的拍摄地点是某个看起来就很贵族的私立高中的校门口,几十个学生穿着藏蓝色的校服站成四排。他几乎一眼就找到了自己——最后一排最右边的位置,少年池宇站在阳光下,头发比现在长一点,软塌塌地搭在额头上,眼神干净得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嘴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他在看镜头,但身体微微侧着,朝着左边。
左边一排之隔,站着一个女生。
池宇的目光落在那个女生身上,瞳孔微微放大。
十八岁的宋艺穿着同样的藏蓝色校服,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整张脸。她的五官在这个年纪已经足够精致了,但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长开的清瘦和稚嫩。所有的学生都在笑,或者至少摆出了一副笑的表情,只有她没有。她站在那里,微微抬着下巴,表情平静而冷淡,像是被偶然拍进画面里的某种不属于这个场景的存在。
但在那个冷淡的表情下面,在她没有完全收住的嘴角末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朝着少年池宇的方向微微倾斜。
池宇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的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字,他认出来那是宋艺的字迹。他见过她的字,在原著小说里提到过她的字很漂亮——“她会用钢笔写手写信,字迹清丽,笔锋却不软,每个收笔都带着一点不肯低头的弧度。”
而那行字是:池宇,说好了的,毕业也要一起。不许反悔。
池宇把照片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少年宋艺的脸。和今天在车载屏幕上看到的那个从加长**上走下来的女人相比,同一张脸的少女时期和成年时期,隔着的不仅是时间。屏幕里的宋艺已经是所有男人的梦中**了,绝美清冷,疏离高贵,站在闪光灯下像一座不可触及的冰山。
但在这张照片里,十八岁的她还只是一个站在高中校门口的女生,她看他的眼神还没有被时间和距离磨出那些冰层。池宇把相册翻到下一页。
是两个人的合照。少年池宇和宋艺,穿着便装,没有校服。**是一片草坪,阳光很好,宋艺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意,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在她那张天生冷淡的脸上已经算得上是灿烂了。少年池宇站在她旁边,偏着头在说什么,没看镜头,只看着她。
隔着照片,隔着好几年的时光,隔着一个谁的灵魂都不知道的穿越,池宇依然能感受到那个画面里流动的东西。那不是暧昧。那是笃定。是两个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认定了彼此,不需要任何解释和证明的笃定。
他继续翻,看到了一张别墅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地点——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在家里拍的。池宇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个别墅他记得。今天早上他还从车载导航里看到了那个地址——“池家老宅,槐北路78号”。他当时没多想,但现在对着这张照片,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今天不想回这个空荡荡的别墅。
他想到那个地方去看看。
池宇换了一套简单的便装,自己开了车。姜然不在,他第一次用原主的驾照和车钥匙独自出门。黑色的迈**在城市夜色里穿过雨后的街道,导航机械的女声指引他驶向了A市最安静的别墅区。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槐北路78号。
车灯熄灭后,池宇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位上,透过车窗看着眼前的建筑——那是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别墅,外墙是灰白色的石材,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暖调。院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枝伸出来,叶子被雨打得低垂着。整栋楼都是暗的,没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他用指纹开了门。
门锁发出滴滴两声,打开了。一股长期无人居住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木质家具和旧书纸页的味道。池宇伸手摸到玄关的开关,客厅的水晶吊灯亮了,照亮了一个空旷到让人心慌的空间。
这房子很大,大到每一个脚步声都会产生隐隐的回音。
客厅里的家具一应俱全,但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茶几上没有随手放下的水杯,沙发上没有压出的凹陷,电视遥控器整整齐齐地躺在置物架上,旁边是一盆**的绿萝。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空无一物,冰箱打开只有几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生产日期是两年前。
池宇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上了楼梯。
二楼走廊的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名画,是那种家居装饰店里成套卖的装饰画。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推开之后是一间卧室——少年池宇的卧室。
房间不太大,比起他现在住的那个一百平米的主卧简直寒酸,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翻倒的相框。池宇把相框扶起来,看到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里少年池宇和宋艺站在某个游乐园的摩天轮前面,两个人都是高中生的模样,宋艺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棉花糖,少年池宇偏头看她,笑得很开心。
相框玻璃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着贯穿到右下角。像是什么人把它扣在了桌面上,用力到玻璃都碎了。
池宇把相框放回原处,在书桌前坐下来。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浅金色的条纹。外面雨早就停了,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他坐在这张椅子上,忽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奇妙的感觉——这把椅子,这张桌子,这个房间,这些被他身体记住但意识不知道的东西,都真真切切地属于那个叫池宇的人。而他现在占据了这一切,却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原著的剧情线,知道池宇后来在哪一年喜欢上了谁又在哪一年伤害了谁,知道他在哪个雨夜被姜涵从白峰会所里拖出来,知道他在哪场行动中为了保护姜然失去了记忆,知道他在哪次任务里对姜涵开了那一枪。但他不认识十八岁的池宇。不认识那个独自住在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的少年,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张桌子上写过多少作业,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某个深夜对着那张摩天轮照片发呆,不知道他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是什么感觉。
池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也许是穿越的后遗症。也许是今天在会议室和姜涵对视那几秒,从原主身体里唤醒了什么不该被唤醒的东西。也许只是这栋空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到他的大脑被迫开始运转。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下沉,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拽住了脚踝,往一片漆黑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深处拖去。
十八岁的池宇是被闹钟吵醒的。
不是智能穿戴设备的震动,是老式的电子闹钟,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上的数字又大又红,发出刺耳的嘀嘀声。少年池宇翻了个身,胳膊伸出去一巴掌拍掉闹钟,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又躺了大概三分钟,他才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来,露出少年人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身板——肩膀已经有了成年后的轮廓,腰线流畅,手臂上有薄薄的肌肉线条,但整个人还没有一米八五,大概一米七八左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那种清瘦感。
他揉了揉头发,光脚下床,拉开窗帘。阳光从窗外涌进来,照亮了这间和几年后几乎一模一样但明显更有生活气息的卧室——椅背上搭着校服外套,地上扔着一双球鞋,书桌上摊着翻开的课本和没合上盖的笔。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时间表,字迹潦草但排列整齐,写着“数学——第三章英语——完形填空”。右下角有人用不同的字迹写了一行小字:“池宇,你要是再不做作业我就告诉**。”
字迹清丽,笔锋不软,每个收笔都带着一点不肯低头的弧度。
是宋艺的字。
这个发现让池宇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他的意识此刻嵌在少年池宇的身体里,像坐在电影院最前排的观众,能听见每一个声音,闻见每一种气味,感觉到少年早晨起床时微凉的空气和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触感。但他说不出话,做不出动作。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旁观他——或者说原主——的少年时代。
少年池宇花了十分钟刷牙洗脸换校服,然后背着书包下了楼。别墅还是那栋别墅,但一楼的客厅里多了很多东西——茶几上摆着半瓶没喝完的牛奶,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电视机旁边的***手柄还亮着充电的指示灯。厨房岛台上有一份凉透了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少年池宇走过去拿起纸条。
“早餐自己热一下。这周末不回,新加坡有个会。生活费打到卡上了。——爸”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有力,是那种习惯了快速签字的人写出来的。少年池宇看完纸条,面无表情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冰牛奶,直接用盒子喝了两口,背着书包出了门。
他没有热那份早餐。
刘玥的意识在少年池宇的身体里接收到了这一切,心里闷闷地疼了一下。这在原著里并没有被详细描写过——原著的叙事者视角大部分时间都跟随着成年后的池宇,对于他的高中时代只有简短的几段回忆。但这一刻,当少年池宇揉掉那张纸条的时候,那种被随手丢下的、已经习惯了的、甚至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孤独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他的指尖传进了她的意识里。
少年池宇骑了一辆黑色的山地车去学校。A市的早晨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叶子被晨光照得发亮。他骑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了一条两边都是枫树的林荫道,枫叶刚刚开始变红,远远看过去像一团一团将熄未熄的火。
学校到了。A市私立知行中学,门口的校名是镀金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少年池宇把车停进车棚,往教学楼走的时候遇到了几个相熟的同学,互相打着招呼,有人喊他“池哥”,有人勾他的肩膀又被他一巴掌拍开。
“池宇!”有人在后面喊他,声音很大,“你昨天的数学卷子写了吗?!”
少年池宇头也不回:“没写,怎么了?”
“老赵说要收!”
“那我现在写。”
他边走边从书包里抽出数学卷子,一边走一边在膝盖上写,字迹潦草得像心电图。旁边的同学笑得前仰后合,有人递过来一支笔说“池哥你字写得太丑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然后是教室。是黑板上的课程表。是上午四节课里漫长的蝉鸣和***老师重复的公式推导。少年池宇大部分时间趴在桌上,偶尔侧头和同桌说两句闲话,偶尔从抽屉里偷偷掏出手机看一眼又塞回去。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
所有人都往食堂冲的时候,少年池宇慢悠悠地收拾书包。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宋艺站在楼梯拐角处,靠着墙,手里抱着一摞资料,正在看手机。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光里。她穿着同样的藏蓝色校服,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发尾被阳光照成了琥珀色。她的侧脸沐浴在光线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抬起头,看见了少年池宇。
“你怎么这么慢。”她说。语气很淡,表情也没怎么变,但眼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极其微小的笑意。
那点笑意藏在她天生冷淡的五官下面,像冰山底下透出来的光。
少年池宇笑了笑,走过去。他笑的时候和成年后不一样——更松弛,更像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被爱的人。“你等很久了?”
“五分钟。”宋艺把手机收进口袋,和他并排往食堂走,“你的数学作业又没写。”
“你怎么知道?”
“赵老师让我收的。”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池宇,你要是再这样,大学就不用上了。”
“那就不上,回去继承家产。”他说得很随意。
宋艺没接这句话。她走在他旁边,把他俩之间的距离刚好保持在一个不会碰到彼此但绝对没有人能***的宽度上。
两个人穿过走廊,穿过操场边上那条两边都种了月季的小路,走过食堂门口排着长队的窗口。阳光从头顶的玻璃顶棚上洒下来,被分割成一格一格的光斑。少年池宇偏头和宋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然后宋艺的嘴角终于微微翘了一下——不是那种明艳的笑,是那种只给一个人看的、冰面裂开一条缝的笑。那个画面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相机定格过的高中恋爱电影的截图。
刘玥的意识在这个画面前停住了。她昨天还觉得原著里少年池宇和宋艺的感情只是一段被理想化了的设定——青梅竹**初恋,家族的婚约,高中恋爱,然后因为现实的阻力分开。属于那种“人人都羡慕但现实中不存在”的言情小说模板。
但当她真实地看到宋艺等在那个楼梯拐角的时候——不是作为文字的描写,而是作为一张比杂志封面还要精致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侧头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
这种画面,换谁谁不动摇。
然后画面开始加速。不是具体的哪一天,而是无数个碎片堆叠在一起的蒙太奇。
是****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在枫树道上的画面,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宋艺的外套太大,袖子遮住了手指,少年池宇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她说不要,他说你拿着,她接过去之后说那你别感冒,他说你什么时候见我感冒过。是某个周六在教学楼后面被教导主任撞见两个人单独相处、少年池宇被叫家长、池父从新加坡打来电话骂了整整十分钟,宋艺站在旁边沉默地听着,最后说了一句“叔叔对不起,是我去找他的”的画面。是宋艺生日那天,少年池宇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下全城的烟花,偷偷在晚自习雇人点燃,整个A市那天晚上只为了宋艺绽放,要不是池父走关系,肯定会被处分。最富裕的池家少爷,没有选择像其他追求者一样给宋艺买各种各样的奢侈品,自己定制了一对银色的手链,一条自己戴着一条递过去,宋艺接过去戴上,说“池宇,你做首饰的手艺还真是特别”,宋艺把那条手链并不昂贵也并不算的是美观的手链戴了三年,直到听说池宇跟姜涵在一起才再也没有拿出来。是那个被相机拍下来的摩天轮前面的午后,宋艺拿着一支粉色棉花糖,少年池宇在旁边突然喊了她的名字,她转头,有人按下快门,她来不及藏住那个难得的笑。
然后是最清晰的一个画面。
高三毕业典礼那天下午,所有人都在操场上拍照、拥抱、在校服上签名。少年池宇和宋艺坐在教学楼后面的那棵银杏树下,面前摆着两盒牛奶和一袋没吃完的饼干。阳光被银杏树密密的叶子切成无数块金色的碎片,洒在两个人身上。有人在放歌,是那年最流行的毕业歌。旋律从教学楼某个窗户里飘出来,混在蝉声里,断断续续。
“我们要去不同的大学了。”宋艺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那又怎么样。”少年池宇靠着树干,膝盖上放着毕业证,语气漫不经心,“周六我就开车去找你,A市大和华大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再说,你不是答应过我吗,毕业了也一起。”实际上,池宇跟宋艺最终都是在A大就读,让他们分离的是宋艺的留学通知。
宋艺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那一刻是琥珀色的,清晰得可以看见虹膜的纹路。她看着少年池宇,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一定会答应?”她问。
“因为你不会食言。”少年池宇说,语气笃定,轻快,带着一个什么都没有失去过的人才有的底气,“就算大学我们要去不同的学校,你未来要出国,我也知道,你迟早会回来。我会等你,你也要等我。”
宋艺垂下眼,睫毛把她的眼睛遮住了,看不清表情。过了好久,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几乎被蝉鸣盖过。
“好。不许反悔。”
少年池宇笑了。那是一个十八岁的、没有经历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失去的人的笑——明亮的、毫不设防的、笃定一切都会如愿的。
风吹过来,银杏树哗哗作响,把阳光晃成了一地流动的金子。那个夏天的所有东西都是温暖的——温度、光线、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还没说出口的那些话。温暖得像一个被妥善保存的**,等着被多年后某个雨夜独自坐在空房子里的男人翻开。
窗外一声汽车鸣笛把池宇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少年池宇的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翻开的相册。相册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张照片是那张摩天轮前的拍立得,他想起来了摩天轮那天的后续,想起来那个摩天轮上的亲吻,如果他的人生有死前的走马灯,那一瞬间一定在里面,是高中时期,最幸福的一瞬间,为了这一瞬间,就算是重来一次苦命的高考也甘愿。
他的脸上湿了。
池宇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了一片水痕。不是雨水,不是汗水。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或者说,是这副身体在翻看这些照片的时候,替他流了眼泪。
他低头看着那张拍立得,用拇指擦掉落在相框玻璃上的水珠。照片里十八岁的宋艺拿着一支粉色棉花糖,还没来得及藏起那个难得的笑。
然后手机响了。不是闹钟,不是日程提醒。是来电铃声。
池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今天早上在通讯录里翻到过,没有头像,只有一串号码和一个备注。
备注是两个字:宋艺。
他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心跳骤然加速。照片里的少女、车载新闻里的银灰色晚礼裙、凌晨时分**又打的那些微信消息——所有画面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
手机响了好几声,他才终于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他在小说里读过无数次、在车载电视里听过一次的声音,隔着电流,真切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池宇。”
她的声线是清冽的,带着一股天然的冷调,像冬天里淌过冰面的溪水。但多年之后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和高中毕业那天在银杏树下说出“不许反悔”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仿佛也在消化这个电话被接通的意外。然后第二句跟过来了。
“下周的订婚宴,我需要跟你当面谈。”(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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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下周的订婚宴,我需要跟你当面谈。”
池宇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话筒里又多了一道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温润的、不含攻击性的礼貌,从不远不近的距离传来:“宋艺,茶泡好了,在阳台喝还是——”
“等一下。”宋艺的声音变远了,但没有完全捂紧话筒。几秒后,她的声音重新贴近:“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你知道在哪儿。”
电话挂了。池宇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脑子还停留在那个男人的声音上。那声音他在原著里读到过无数次,在今天的车载新闻里也听过一次。叶文辉。晚上九点半,在宋艺家里。
第三章预告:
宋艺约在老地方见面——那是他们高中常去的奶茶店。池宇赴约,面对初恋白月光的真人暴击,同时发现叶文辉也在附近虎视眈眈。而姜然在车上等他,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的表情,只问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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