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人勿近，熟人滚开------------------------------------------，众生平等。管你是总监还是总务，进来都得撅着。——沈默语。，她拉开诊室门冲出去。没往后看。。不是不想跑，是**不答应。痔疮这东西平时是钝痛，一跑起来就是锐痛，像有人拿辣椒油抹了伤口再往上撒了把盐。她蹲在护士站旁边，一手撑着墙，一手捂着后腰，姿势像孕妇，表情像难产。。“怎么了？没、没事。你是3号诊室的吧？”她没回答。护士已经走出来了。四十来岁，短发，走路带风，胸牌上写着周芸。周芸弯腰看她一眼，嗓门不小：“你刚才跑什么？”。沈默语把脸往墙上贴了贴。周芸伸手扶她胳膊，力气比她想象的大，一下就拽起来了。“姑娘，肛肠科没有跑出去的。疼也得看完。”她扶着沈默语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别怕。陆主任手法轻，全科室最轻的。上次有个老爷子做完指检出来说，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温柔地碰过。”。周芸没察觉，继续说：“就是话少。话少不是凶你，陆主任对谁都这样。”走到3号诊室门口，周芸替她敲了敲门，门没关严，一敲就开了。，手里拿着病历。他看了一眼周芸，点了点头，又看向沈默语。周芸把她交过去的时候拍了拍她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别跑了啊”，退出去带上门。。，离诊桌大概三步，没往前走。她抬头看他。“能换医生吗。”。“今天下午肛肠科只剩我。”，翻开病历。“名字。”。
“沈默语。”他替她答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痔疮出血。多久了。”
“……一周。”
“一周才来。”
“忙。”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忙”字。“什么感觉。疼。出血。鲜红还是暗红。……鲜红。什么时候出血。排便时还是平时。上厕所的时候。**干结吗。有一点。饮食习惯。”
她沉默了两秒。“正常。”
他停止打字。手指停在键盘上，侧过头看她。
“……麻辣烫。火锅。上周三吃了火锅。重庆的。特辣。”
安静了几秒。只有键盘声。
“忌辛辣。”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正常”一样平。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等了她几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打字。打完最后一个字，他站起来，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走到帘子旁边把帘子拉开。金属环在横杆上滑出一串声音。他从推车上拿了一副橡胶手套，撕开包装。橡胶拉扯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响。
“裤子脱掉，左侧卧位。膝盖弯曲，尽量贴近腹部。面向墙壁。”
沈默语站在检查床边。手放在腰带上，手指勾着皮带扣，没动。
他戴好手套，转过身看她。“需要护士协助吗。”
“不用。”
她把裤子褪到膝盖。爬上检查床的时候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气。不是痔疮疼，是磕的。她侧躺下来，膝盖往腹部缩，面向墙壁。医用垫纸贴在脸上，凉凉的，有一股消毒水味。她把脸往纸里埋了埋。
“膝盖再往上。”
她缩了一点。
“再往上。”
她说：“够高了。”
他没重复第三遍。她感觉到他的手按在她的膝盖上，轻轻往上推了一下。力气不大。她的膝盖被推到腹部的高度。他把手移开。
然后她听到了耦合剂挤出来的声音。塑料瓶被挤压，啫喱状的东西被挤到手套上。空气里多了一种医用耦合剂的味道。她后腰不自觉绷紧了。
“放松。”
“我放松了。”
“你的腰不是这么说的。深呼吸。用嘴呼气。”
她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到他在上药。动作很轻，但还是有感觉。她咬着下唇，盯着墙上的瓷砖缝。
“疼。”
“我还没开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她把脸往垫纸里埋得更深。他用另一只手按在她腰侧，没用力，只是搭在那里，拇指刚好贴在她腰椎上。
“别夹。”
“我没夹。”
“你夹了。放松。”
她试着松开攥垫纸的手指。她没忍住闷哼了一声。眼睛死死闭着，睫毛全潮了。手指攥着身下的垫纸，纸又皱了。
“放松。”他停了一下。“配合检查。”
然后他继续了。她的额头抵在墙上，死死闭着眼。
“有触痛。内痔黏膜充血。需要***镜检查确认内痔分型，排除直肠病变。”
检查结束了。她听到他摘手套，橡胶翻转的声音脆得让人想死。他扔进垃圾桶，走到诊桌那边拿了一张纸。
沈默语面朝墙壁侧躺着。视线落在他右手虎口上。那里有一道旧疤，白线一样，时间久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大二那年他学做菜，菜刀在砧板上滑了一下。伤口不深，血流了她一手。她帮他冲洗的时候手在抖，他自己倒没反应，低着头看她。她抬头的时候正好撞进他眼睛。他往前凑了凑，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她当时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伤口不疼啊。
他说：不疼。
医用垫纸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她用掌心压在垫纸上。坐起来。裤子拽上。皮带扣不上，手指一直抖。
他站在诊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巾，往前递了一步。她没接。他把纸巾放在检查床的床沿上，收回手。
“混合痔三期。内痔黏膜充血，齿状线上方三处隆起，其中一处表面有糜烂。外痔有陈旧性皮赘。需要***镜检查。现在做还是下次约。”
“现在做。”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从推车上拿起**镜。他挑的是最细的那根。
“趴好。”
她趴上去了。把自己缩成一个煮熟的虾。他拿起那根**镜的时候，她听到了金属碰金属的声音，短促，轻。
“会有一点胀。”
他的手指按在她腰侧，和刚才一样，不轻不重，拇指刚好贴在她腰椎上。**镜推进的时候，她倒抽了一口气，金属的，凉凉的。她咬着下唇没出声，额头抵着墙。大概过了十几秒，他结束了。
他在**镜里看了片刻。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听到他放下金属器械，摘了手套，走回诊桌。键盘声响了几下。
“**镜检查没有发现占位性病变。内痔分型是二期偏三，可以先保守治疗。我给你开药。”
笔在处方笺上划拉。她听到纸张被撕下来的声音。
“药膏一天两次，早上和睡前。栓剂睡前塞一颗。忌辛辣，忌酒。多喝水。”
他把处方笺压在就诊卡下面，推到她面前。
她已经站起来了。裤子拽好，皮带扣歪了，她用手压着皮带扣，另一只手去拿处方笺。手指碰到就诊卡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指尖。他刚摘了手套，手还是凉的。她把手缩回来，连处方笺带就诊卡一起抓在手里。
转身去开门。
“沈默语。”他在她身后说。她停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
“换药在七楼换药室。”
她的后脑勺对着他。静止了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把门拉开了。
走廊上的日光灯还是嗡嗡响。她低头走到候诊区，找了个最角落的塑料椅坐下。**碰到椅子的时候她嘶了一声，比之前响。旁边没有人。
她掏出手机，打开姜莱的对话框。
“做完了。”
姜莱：？
“**镜。”
姜莱：**镜这三个字你为什么要单独发一条。
“因为我想让你感受到我的痛苦。”
姜莱：感受到了。所以是前任？
“是。早知道就不跟你打赌了。”
姜莱：谁让你乌鸦嘴。
“我怎么知道真的是他。”
姜莱：看痔疮遇到前男友，现在落他手里了。
沈默语没有回复。手机顶部弹出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今晚吃的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不用猜。能在这个时间点问出这句话的，放眼整个云江市，也只有今天下午肛肠科那位副主任了——也是她的那位初恋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