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未接来电成永别
我妈走的那天是个礼拜二，菜市场的豆角打折，她跟隔壁赵阿姨一人称了一斤。赵阿姨说那天她看起来跟往常一样——讨价还价，挑挑拣拣，走的时候把袋子系在自行车车把上，回头补了一句"明天要是土豆也打折你帮我捎两斤"。
然后她骑着那辆二十六寸的飞鸽牌女式自行车，沿着桐柏路往家走。在离家还有三百米的红绿灯路口，她从自行车上倒了下来。
路人打的120。120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心肌梗塞。
医生说这种情况走得不难受。就是一瞬间的事。像是灯忽然灭了，你甚至来不及知道它灭过。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海淮海中路的一家咖啡厅里跟甲方过PPT。手机震了三下我没接，震**下的时候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我心里闪过一丝不耐烦。那一刻的不耐烦，我后来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原谅自己。
"**，这边是郑州人民医院急诊科，请问您是孙立芬的女儿吗——"
我从咖啡厅的椅子里站起来，手指勾到了拿铁的杯柄。咖啡泼了一桌子，甲方的人手忙脚乱递纸巾。我一个字都没说，拿起电脑包就往外跑。
从上海到郑州，**三个小时。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没有车厢广播，没有邻座的抖音外放，没有推车过去的叫卖声。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今天早上她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有接。我当时在挤地铁，看到来电显示，心想"晚上再回"。
晚上没有来。她走了。
我妈叫孙立芬，终年五十七岁，退休前是郑州国棉四厂的纺织女工，退休后在社区做保洁。她的社交圈很小——买菜、跳广场舞、和赵阿姨聊天。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三十一个人，其中我排第一个，备注名是"乖女"。
我在她的手机上看到这个备注的时候，人正站在停尸间的门口。护士把她手机递给我的时候说，她倒下去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了，上面还亮着——她倒下去的前一秒，正在用微信手写输入给我发消息。
消息框里是半句没打完的话：
"女儿，今天豆角便宜，妈买了两斤。你上次说想吃干煸豆角——"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