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段日子，店里的人总捧着手机，反复念叨**、三百万、流拍、变卖。王素芬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每次聊完都看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心疼，又像惋惜。

没多久，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来了，拿着黑色机器对着我不停拍照。闪光灯刺眼，我眯起眼。王素芬叫他周助理。他翻了半天纸，念了一串话，我只抓到最后几个字：“起拍价三百元。”

我不懂钱，也不在乎。这两年听过太多数字，三百万、两万多、五百，都和老登脱不了干系。我只知道每次有人念数字，王素芬脸色就白一分，刘海洋就叹一口气。

从那以后，看热闹的人多了。趴在玻璃窗外，举手机，闪光灯亮得像打雷，咔嚓咔嚓比夏天蝉鸣还吵。

“就它就它！那只法拍猫！”

“比照片胖多了……”

“好惨啊但是好好笑，它怎么这么淡定？”

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全是没闻过的味道，香水、汗味、化妆品味。我下意识睁大眼睛，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是肌肉里最老的本能，老登教的，改不了。我隐约觉得，他就在这些人里面。他说了等爸爸，他从不骗我。

快门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在说我可爱。但我在找别的东西，找一双不拿手机的手，找一个味道。**、洗衣粉、汗。

后来从王素芬和刘海洋对话的片段里拼出来：他来了。但不能自己出面，托了个不认识的人报名，排在第一个。他只能等着。王素芬说，老登现在在工地扛活，每天早出晚归，那五百块是他省了整整一个月的饭钱，连馒头都只敢买一个，就着白开水咽下去。

我不懂什么叫“托人帮”，也不懂“工地扛活”是什么。但我知道，他是想我的。就像我想他一样。

拍卖那天下午很闷。窗外云压得特别低，要下雨又没下，空气闷闷的，吸进鼻子里黏糊糊的。王素芬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刘海洋把同一个笼子擦了四遍，抹布都洗白了，最后停在我笼子前面发呆。

四百六。王素芬叹了口气。四百八。她捏了捏眉心。五百。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店里忽然安静了。连隔壁笼子的猫都不叫了，只有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