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空落落的肩膀，双手深插在口袋里。远远望着这辆车，不招手，不往前。身形瘦瘦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伸长脖子，看后视镜里那个灰扑扑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转弯吞掉。看不见了。

她靠边停车，从内兜掏出那张信纸铺在我旁边。我不识字，但纸上有他的味道。**、洗衣粉、风尘。很淡，快被椰子护手霜的味道盖住了。但我还是闻出来了。那是我等了七百多天的味道。

车继续开。我把爪子揣在胸口，趴在副驾驶上。阳光从车窗涌进来，照在背上，毛都晒蓬松了。趴了很久，安静得像睡着了。可胸腔里在发颤。不是大哭大闹的抖，是细密绵长、停不下来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缝里慢慢往外抽。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阳光持续灌进来，很亮。我忽然就闻懂了，七百多天前那个灰蒙蒙的清晨，老登把我塞进笼子时，身上那股咸涩的潮气是什么。

是他留不住我。跟我留不住他一样。

窗外有只鸟在叫，很难听，叫得没完没了，吵得人心烦。我以前最烦这种鸟。现在听着它叫，还是烦。但没力气扑窗户了。

这一年我两岁零三个月。老登欠了银行近四百万，我被拍了五百块，连零头的零头都抵不上。可一辈子有过两个家，一个拼尽全力想把我拽回去，被现实撕碎了；一个花了五百块把我接走，递过来一句很轻的“跟我回家”。

老登，你欠银行的钱慢慢还。欠我这两年的罐头和陪伴，不计较了。

新主人给我取名“五百”。不是纪念那笔钱，是记住我在笼子里独自等了两年。现在不吃金枪鱼了，她说我太胖，对心脏不好。她给我弄了个大阳台，有猫爬架，能晒太阳。我总爱趴在阳台垫子上，眯着眼，像在王素芬店里那样。

偶尔会扒扒阳台的垫子，想起熟悉的味道，却不会再总想着扒着什么找了。那些味道浅浅的，风一吹就散了，没一会儿就忘了。

往后余生，无风无雨，有人疼，有家归。我想，这就够了。

（全文完）

作者： 本文根据江苏扬州真实法拍猫事件改编，核心框架（宠物因主人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