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处，藏着一抹不灭的恨意。
当初替陆则衍挡枪留下的旧伤，在这半年里，反复发作。
每逢阴雨天，左腹的伤口就疼得她直不起腰，冷汗浸透衣衫，蜷缩在地上打滚。起初她还会疼得晕厥过去，后来渐渐习惯了，就咬着牙硬扛，嘴唇咬得血肉模糊，也不肯发出一声**。
她知道，这是她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的代价。
更让她痛苦的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在被陆则衍赶去破庙的前一个月，她怀了他的孩子。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沈知意整个人都懵了，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恨意。
这是仇人的孩子，是灭她满门的凶手的骨肉。
她第一反应，是想打掉这个孩子。她去山里找堕胎的草药，熬了药汁，端在手里，看着那漆黑的药汤，手却抖得厉害。
小腹处，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悸动，那是一个小生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终究，狠不下心。
这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父母死了，哥哥不知所踪，她一无所有，只有这个孩子，是和她血脉相连的。哪怕他的父亲，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放下了药碗，摸着小腹，眼泪无声滑落。
孩子，娘对不起你，让你生来就背负着仇恨，生来就没有父亲，生来就要跟着娘受苦。
可娘会护着你，哪怕豁出性命，也会让你活着。
从此，沈知意更加小心翼翼地活着。她挖野菜时会避开有毒的，捡食物时会挑干净的，哪怕自己饿肚子，也会把仅有的一点吃的，留给肚子里的孩子。
旧伤发作的时候，她就死死咬着稻草，不敢用力，怕伤了孩子。夏日暴雨，破庙漏雨，她就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小腹，任由雨水浇在自己身上，也不让孩子淋到一点。
秋日的寒风里，她穿着单薄的破衣，冻得浑身发抖，却把唯一一块捡来的破布，裹在小腹上。
她像一株悬崖上的野草，在绝境里，靠着恨意和对孩子的执念，顽强地活着。
这半年里，她从未见过陆则衍，也没有听过他的任何消息。她知道，他早已娶了苏曼卿，成了北平商会的乘龙快婿，权势滔天，风光无限，早已把她这个弃子，忘得一干二净。
也好，互不相见，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