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煎熬。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破庙里，悄悄生下孩子，了此残生。可命运，却从来不肯放过她。
深秋的一天，下着连绵的阴雨，旧伤再次剧烈发作，沈知意疼得蜷缩在地上，小腹也传来一阵阵坠痛，她知道，孩子要提前降生了。
没有产婆，没有热水，没有干净的布，只有四面漏风的破庙，和冰冷的雨水。
她靠着意志力，咬着牙，在撕心裂肺的疼痛里，挣扎了一天一夜。
当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响起在破庙里时，沈知意彻底脱力，晕了过去。
她生下了一个女儿，小小的，瘦瘦的，闭着眼睛，哭声细弱，像一只小猫。
她给孩子取名叫念安，沈念安。
不念富贵，不念过往，只愿一生平安。
可这世间，从来没有平安可言。
念安出生后，身体极其虚弱，因为在母体里就没有营养，又早产，三天两头生病，发烧咳嗽，整夜整夜地哭。
沈知意没有钱给孩子看病，只能用自己的身体给孩子取暖，用嘴给孩子吸掉喉咙里的痰，整夜整夜地抱着孩子，在破庙里踱步，哼着小时候母亲给她唱的歌谣。
她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旧伤反复发作，加上产后没有调养，气血亏虚，常常咳血，面色苍白如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母女俩，在破庙里，相依为命，熬着最苦的日子。
这天，沈知意抱着发烧的念安，去城里的药铺，想求大夫给孩子开一副最便宜的退烧药。
她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抱着孩子，跪在药铺门口，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求大夫行行好，救救孩子。
药铺的大夫嫌弃她脏，让人把她赶走，周围的路人也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说她是不守妇道的野女人，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沈知意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抱着念安，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陆则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比半年前更加矜贵威严。他身边，坐着穿着华贵旗袍的苏曼卿，正一脸厌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知意。
半年不见，他似乎一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