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第三盘“远山两岁生日”……他用拇指把灰擦掉，又往下翻。最后一盘磁带没有标签，只在壳子上贴了一小截白胶布，胶布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他父亲画的太阳。永远是圆不溜秋的一个圈，周围戳几根放射线。
周远山握着那盘磁带，手开始发抖。
他没有播放设备。老式磁带的规格早被淘汰了，他问了三个同事，没人见过还能放这玩意的东西。最后他在网上淘了一个二手的复读机，花了一百二十块钱，卖家是义乌的一个电子垃圾回收商。复读机到的时候外壳上有一道裂纹，他用胶带缠了两圈，又擦了擦磁头。
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老式录音带的底噪先传出来——一种稳定而古老的沙沙声，像水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拍打石岸。然后是母亲的声音。母亲在他四岁那年病逝，他对她的全部记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录音带里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年轻女人特有的明亮和绵软，正轻轻哼着一首没听过的童谣。
周远山一下子用手捂住了嘴。
一首很短的、不知道名字的童谣。母亲的声音哼完一段，然后夹着笑意，轻轻说：“远山乖乖，小鼻子皱一皱，妈妈就回来了。”然后是父亲笨拙地接了一句：“录上了吗？这个红点亮了是不是就录上了？”母亲的浅笑声，父亲的咳嗽声，刚翻过页的纸声，窗外传进来的、模糊的鸟叫声。然后磁带断了。
周远山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按了倒带，又听了一遍。
再倒带，再听一遍。
他不知道那一晚上他听了多少遍，只记得卧室的窗帘从黑变成深灰，再变成浅灰，最后被晨光照成一片泛旧的米白色。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椅子背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录了一段话。
“爸，我今天听见**声音了。你们那时候偷录我抓周，我抓了个计算器，你非说我抓的是算盘。你明明在录音带里自己说的计算器。你骗了我二十多年。”
他录完之后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把它存在手机里，标记了一个日期。
那之后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声音。他用手机录下一切能录的东西——小区里每天早上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