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准时开始叫的那只斑*，楼下收废品的三轮车喇叭里嘶哑的吆喝，地铁进站时气流呼啸而过的低频轰鸣。这些声音没有任何用处，他也不知道录下来要干嘛。但他就是觉得——这些声音，总有一天会消失。如果他不录下来，就不会有任何人记得它们曾经存在过。
同事发现了他的异常。不是因为这些声音，是因为他忽然开始频繁地请假——去医院，去疗护中心，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他之前从来不请假。
“你还好吧？”他最熟悉的同事老张问他。
“还好。”他说。
但他其实不太好。他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个念头，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甩不掉，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潮湿的土壤里，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长出密密麻麻的根系，把他的整个大脑都缠住了。
那个念头是：他想为那些即将离开的人，录下他们最后的声音。
A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安宁疗护中心在住院部的九楼。
走廊很宽，能并排推两辆转运床，但天花板压得很低，日光灯管带着一种冷淡的白光，照得整条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墙上挂着几幅暖色调的装饰画，画面是海滩、夕阳和一**薰衣草，所有的颜色都温柔而克制。
地板每天消毒两次，空气里永远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护士站的台面上放着一个小音箱，上班时间永远放着轻音乐，声音低得几乎要贴过去才能分辨，是肖邦的钢琴曲。
在疗护中心住着的，大多是预计生存期不超过六个月的人。这里五十二张床位，大多数是老人。周远山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作为家属，熟门熟路地通过安保闸机。第二次来是作为志愿者——他给自己找了这个身份，因为他不知道以其他方式要求录下病人的声音，会不会被赶出去。
护士长方姐在征得病人和家属同意后，给他安排了一号病房。
“你进去之前深呼吸一口，”方姐说，“病房里的气味可能不太好闻。病人是肺癌晚期脑转移，九十一岁离退休老干部。大脑已经开始部分缺氧，但是还能说话。他儿子说他以前话很多，现在不说了。家属不反对录。”
周远山推门进去。
老式病床的摇柄散出淡淡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