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一件事。她的同事陈瑶说：“成年人哪有那么多情绪伤春悲秋，就是干活、吃饭、睡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啃一包饼干当午饭，眼睛没离开屏幕上正在改的稿子，饼干渣掉在键盘缝隙里，她看都没看一眼。
许子苓问她：“你最近一次觉得特别开心是什么时候？”
“开心？”陈瑶想了想，“今天上午我的键盘缝里还没卡饼干渣的时候。”
“那是调侃。”
“对，就是调侃。因为我不记得了。”
所以许子苓想，这也许只是一个阶段。社会化必要的适者生存。她只是提前进入了大多数都市人最终都会到达的状态：足够冷静、足够麻木、足够自保。她甚至从没觉得这是什么需要治疗的病。她只是——不再痛了而已。
她只是被钝化的刀刃。还能切，但不割人。
改变发生在清明节。
她回老家给母亲扫墓。她站在那块灰白花岗岩墓碑前，把枯掉的花换下来，拿抹布把碑面上的尘土擦干净。父亲站在她身后，背比去年更弯，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捏了很久没抽，生把滤嘴捏变了形。
三年前的清明许子苓来过。那天她下很大决心要在母亲墓前说点什么，但她一个字也没想出来。那些可以说的东西她都不想说。“我们今年拿了部门先进”，“爸身体挺好”，“我也挺好”——母亲在世时最讨厌她报喜不报忧。
三年后的今天她还是没想到要说什么。而这次不一样的是，她开始仔细地审视自己的无能为力：这算是种病吗，还是人类在适应现代性的过程里迟早会抵达的无障碍模式？
很久之后父亲先开了口。
“下个月我去办退休。”
“嗯。”
“**要是还在，也该退了。”
“嗯。”
父亲没再说话。他把那支捏得变了形的烟慢慢撕开，烟丝从滤嘴的断面里洒出来，被风卷到墓碑前的石板上，又吹散了。
然后她把坟前的事做完，回到A市继续上班。一切如常。她打了卡、写了稿、在选题会上和新来的实习生说话，在茶水间和同事讨论周末搬家哪家更划算。
只是在某个晚上，她打开采访录音准备整理，忽然发现那段带风声的音频文件旁边多了一个不明文件夹。她点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