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里细微的变化，她算出他过了整整一年。
而她全忘了。
第三百天。最后一个视频。
他把鼠标光标放在那个文件上面，迟迟没有点。鼠标箭头在"八月十七号.mov"的文件名上停了好一会儿，轻微晃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触控板太灵敏还是他的手在抖。
"这个视频里面，我说了一件事。这件事我忍了二百九十九天没说。每天来见你之前我都告诉自己——今天说吧。然后每次看到你，你看着我，问我你是谁，我就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播放。
画面里他穿的是今天这身白色卫衣。坐在三中天台上——不是操场。是高三天台的铁栏杆边上。身后是整座城市的清晨六点的天空，云是粉橘色的，被刚刚升起来但还没完全露脸的太阳从底侧染了一层极薄的金边。
他把镜头对准自己。他的眼睛今天比以往任何一个视频都要亮，亮到几乎像是在发烧。
"第三百天了。季眠。"
画面里他停了一下。身后粉色的云被风扯散了一小片。他眨了一次眼——然后用一种他从来没在之前任何一个视频里用过的声音，说了接下来的话：
"从今天起，我要去北京了。北大。中文系。是你帮我报的。你在医院填志愿那几天，有大概两个小时左右的清醒期——医生说这种患者的记忆力像一台接触不良的电视机，大部分时间全是雪花，但偶尔信号会忽然稳定几秒。你就是在那几秒里帮我定了志愿。你说你查过我所有模拟考成绩，我的排名最适合北大中文系，而不是我想报的计算机。你说——你去写东西吧。你明明那么会写。你每天都给我写东西，写得比我读过的所有小说都好。别浪费。
然后你就不清醒了。又开始问我是谁。我把你的手放在我脸上，让你摸我的鼻梁——你说过我鼻梁很直。你说这是你记住我的方式。你摸了一下，停了一会儿，然后你说——
这个鼻子很直。你是不是那个左撇子。
我说是。然后你笑了一下——你笑了。然后你又忘了。"
画面里他停得更久。风吹动他的手机，画面晃了一下。他把另一只手也握上来，两只手一起端着手机。好像端着的不是一个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