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然后我会把绿萝换一个方向放——让它滴水的叶子不朝着他。
他察觉到了。因为有一天他把筷子放下，看着桌角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抬起头，隔着我那盆被他"滴不到水"的绿萝，对着厨房里的我说了一句——
"桌子。修得不错。"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不是落在菜单背面，而是直直地穿过整个餐厅、穿过蒸锅冒出来的白色水汽——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睛颜色很浅。浅棕色，像被秋天的阳光稀释过的槐蜜。跟他整张脸的沉默不太相称。
"没修。"我把新煮好的面端过去，"就是垫了块纸皮。"
"比前两天好。前两天右前腿歪零点三公分。今天歪零点一不到。"
"——你是木匠？"
他又不说话了。低下头，从筷子筒里抽筷子。但我看见他的嘴角有一道收得很快的笑——快到如果不是我正好在盯着他看，一定会错过。
这个笑，比任何回答都像回答。

6 甜到齁的眼泪
第三十三天。
那天晚上他没有按时来。八点五十过去了，九点也过去了，那个角落的桌子空荡荡的。绿萝滴水滴在那块已经被我垫平了无数次的桌面上，我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把冰柜里的牛肉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
九点半。竹帘没响。
十点。该打烊了。我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在卷帘门的下拉把手上了。
然后竹帘响了。
他站在门口，卫衣的**拉了起来，肩膀上有一层薄薄的雨水。外面什么时候下雨了？我竟然不知道。巷子里的雨总是这样——来得轻，轻到你听不见，但淋久了会湿透的。他的帆布包被他抱在怀里，用一侧的身体挡着雨，另一侧——整条左胳膊从袖口到肘部全湿了。
"今天——"他的声音有一点哑，"抱歉。加班了。"
他走进来，坐在他惯常的位子上。但这一次他没用我给他垫平的桌腿——他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寸，背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卸掉了某根一直绷着的骨头，瘫在那里。
"不用加牛肉了。"他看了一眼我端起来的面碗，轻声说，"煮白面就行。我付红烧的钱。"
"为什么？"
"今天加班是因为画册交稿。交出去了。交了以后接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