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可以拆的，老巷子用的东西都是缝缝补补——下面压着一张被折了三折的打印纸。
纸上用铅笔几笔勾了我厨房灶台上的那口汤锅。不是完整画完的。就是几根线。但锅子的比例、把手的位置、蒸汽从盖沿溢出来的弧度——每一处都准到让我脊背一阵发麻。
这个人根本不是在吃饭。他在画我的店。
我本来想把那张纸收起来，但犹豫了几秒又把它原样放了回去。压在坐垫下面的同一个位置。
我想看他明天会不会接着画。

第二天，他不仅接着画了。他还画了我。
这是第八天晚上发现的。那天我给他上面的时候，手比他平时看到的位置偏左了一点——因为那天下午我不小心打翻了一个酱油瓶，右手腕在收拾玻璃渣的时候划了一道口子，贴了创可贴，端盘子的姿势稍微歪了一点。
九点半他走了以后，我在椅子坐垫下面找到了新的一张纸。纸上用铅笔画了一只端盘子的手。手腕处多画了一道横线，横线旁边标注了三个字——"右手腕"。
他注意到我受伤了。但他没有问。只是画了下来。
我坐在他那张歪了半公分的椅子上，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纸张是很普通的A4打印纸，但铅笔的笔触轻而流畅——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画对了，连我中指上常年被锅铲磨出来的那层茧都被他用阴影标了出来。
一个能把一碗红烧牛肉面的蒸汽弧度都画准的人，他的眼睛一定在那些长达四十分钟的"吃面"时间里，悄悄移动过很多次。从汤锅到灶台，从灶台到老照片，从老照片到——我的手。
我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变成了每分钟九十。
这个变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的眼里，看到了我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自己。
端盘子的手、磨出茧的中指、切歪了的刀工、熬汤时候眉心会不自觉皱起来的那道纹——他全都看见了。并且把它们变成了一条一条安静的铅笔线。
从来没有人把我画得这么完整。

半个月以后我做了一件很怂的事。
5 点公分的秘密
我在他每次来之前会先把他那张桌子的桌腿重新垫一垫——有时候纸板湿了就换干的，椅子腿歪了就找东西再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