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武被分到了最深的十九号斜井。
监工扔给他一把镐头和一个铁筐。
"每天定额十二车矿砂。少一车，六十鞭子。"
阿武接过镐头。
镐头很沉，压得他的胳膊直抖。
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矿道入口。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冰冷的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远处的约翰内斯堡，灯火辉煌。
银行里的黄金堆成了山。
白人绅士们喝着香槟，庆祝着又一个丰收的季度。
没有人知道，在几十公里外的兰德矿区，有四百六十个像阿武一样的华工，正在用自己的命，挖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黄金。
没有人知道，那本用炭笔写在牛皮纸上的生死簿，已经在十九号斜井的入口，等着他们了。
生死簿的第一页，已经写下了第一个名字：李阿武。
还有那笔永远也还不清的，四十英镑的债。
风从红土荒原上吹来，带着血腥味。
远处的矿道里，传来了镐头碰石头的叮当声。
新的轮回，开始了。
第2天 鞋底的碎骨片
兰德的红土是吸人血的。
天还没亮，集中营的铁门就哐当一声打开了。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站在门口挨个搜身。他们的手像铁钳一样，捏遍矿工的每一个角落，头发里、耳朵里、牙缝里，甚至连鞋底都要用刀子划开检查。
没有人反抗。
反抗的人，昨天已经被扔去喂鬣狗了。
阿武跟着人群走进十九号斜井。他的后背还在疼，昨天的鞭痕结了痂，一动就裂开，血渗出来粘在衣服上。他拿起镐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挖矿石。
一镐头，又一镐头。
单调，沉闷，永无止境。
红土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疼。他也不擦，只是不停地挖。
他要挖够十二车矿砂。
他要活下去。
他要回家。
和他挨着的是老林。
老林今年五十六岁，广东梅州人。他在这里已经挖了六个月了，是少数活过半年的华工。他的背已经驼了，像一张弯弓，每挥一下镐头都要剧烈地咳嗽半天。
阿武知道，老林有个十岁的女儿在老家得了肺痨。他拼了命地挖，就是想攒点钱寄回去给女儿治病。
他已经攒了三个月了。
还差半个英镑。
上午十一点左右，老林刨出一小块兽骨，是荒原鬣狗吃剩的碎骨，被红土磨得光滑，还被他悄悄磨尖了一角。 不是石头。 他的心猛地一跳。 这碎骨既能割开**的绳索，关键时刻也能防身，在这地狱里，比黄金更金贵。 老林的手抖了。 他飞快地把兽骨攥在手里，左右看了看。 没有人注意他。 所有人都在低着头，拼命地挖着自己的矿砂。
他把兽骨攥得很紧很紧。 指甲嵌进了肉里，渗出血来。 这一小块骨头，是他活下去的底气，是他能护着自己、早日回家的唯一依仗。
老林慢慢地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他用刀子划开鞋底的夹层，把磨尖的兽骨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然后，他把鞋底缝好。 拍了拍上面的红土。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对着阿武，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 那是阿武来到兰德之后，第一次看到有人笑。 像沙漠里开出的一朵小花，转瞬即逝。
阿武也对着他笑了笑。 他在心里替老林高兴。 他想，老林总算有了一点自保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被站在矿道入口的监工看在了眼里。
太阳慢慢落山了。 矿工们排着队，走出了矿道。 门口的卫兵，正在挨个搜身。 比早上更严格。 鞋底、衣缝全要划开检查，半点异物都不准带出矿道。
老林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腿开始发抖。 卫兵一把抓住他的脚，把他的靴子扯了下来。 用刀子划开了鞋底。 那块兽骨，滚了出来。 落在了红土地上。
监工走了过来，捡起兽骨，眼神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