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尘如蝼蚁，命如征召------------------------------------------，墨白猛地睁开了眼。，右眼浅蓝，双色瞳孔在昏暗的铁皮屋里，没泛起半点波澜，只是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把单薄的衣衫裹得更紧。，生在F-1547，长在F-1547，从记事起就没离开过这片烂泥地。在这个人人营养不良、成年男性平均身高不足一米七的最低等安全区，他长到一米八一，像根突兀扎在废墟里的枯竹，灰败的头发软塌塌贴在额角，衬得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清瘦，也愈发冷硬。，一堆干草当床，豁口瓷碗搁在脚边，半块霉斑密布的杂粮饼压在石块下——这是他全部的家当，连多余的杂物都没有，省得占地方，也省得被人抢。，指尖触到硬邦邦的霉面，指节微微收紧。，混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有孩童细若游丝的呜咽，是F-1547每天的晨曲，难听，却让人踏实，至少说明，还活着。，黄沙立刻扑了满脸，他偏头躲开，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姿态。，一块平平沉沉的灰黑色穹顶，没有弧度，没有云卷云舒，就这么硬生生压在头顶，压得人胸口发闷。大地也是平的，一眼望不到头，废墟、破铁皮屋、锈铁丝网，顺着平直的地面铺展开，连远方的轮廓都没有，看得久了，心里会泛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恐慌。，那些话，早跟着旧文明一起埋进黄沙里了。活在F级，懂再多真理，也换不来一口干净水。“墨白。”，是老陈，一个快五十岁的流民，早就忘了自己的名字，只知道自己姓陈，而且在F-1547算是活得久的，平时偶尔会跟墨白搭句话，算是这片冷漠之地里，仅有的一点熟稔。，没转头，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手里攥着半根干枯的草根，牙都快掉光了，嚼得费劲：“今天……怕是不好过，早上有人看见，东边有异兽的嚎声。”，朝东边扫了一眼，金**瞳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轻声道：“知道了。”，也没多说，在F-1547，异兽出没是常事，铁丝网破了好几个洞，挡不住那些怪物，死几个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大惊小怪，只会死得更快。
老陈看着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怜悯：“你这身高，太扎眼，待会别往人堆里凑，省得被盯上。”
墨白明白老陈的意思。
在F区，长得高、力气大，不是优势，是祸事。上层巡逻队来的时候，专挑这样的人，拉去当诱饵，引开异兽，或是去废土深处做苦力，十去九不回。
他微微颔首，算是谢过老陈的提醒：“我去寻点吃的。”
说完，便迈步往前走，脚步很轻，踩在满是沙尘和污垢的地面上，没发出多少声响。一米八一的个子，在一群瘦小佝偻的流民里，格外扎眼，路过的人，要么低头避开，要么投来嫉妒又阴狠的目光，没人愿意靠近这个异类。
墨白全然不在意，自顾自走到废墟堆旁，弯腰翻找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指尖在碎石、破木板里穿梭，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能入口的东西。F-1547的食物，从来都是靠抢、靠翻，野菜、草根、甚至腐烂的植物根茎，只要能填肚子，都能往嘴里塞。
没翻多久，身后就传来了推搡声。
三个瘦小的流民围了过来，眼神不善，盯着墨白的背影，语气凶狠：“喂，小子，把你找到的东西交出来！”
他们看墨白沉默寡言，看着好欺负，又孤身一人，便想抢他的东西。
墨白没回头，手里攥着刚找到的半块干硬菜根，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声音冷了几分：“滚。”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呵斥，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那三个流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闷葫芦敢顶嘴，顿时恼羞成怒，其中一个伸手就往墨白的后背推去：“敢让我们滚？找死！”
墨白早有察觉，侧身躲开，动作迅捷，随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
一米八一的身高压下来，清瘦却挺拔，双色瞳孔冷冷扫过，没有凶狠的表情，却让那三个流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里发怵。
他们终究是欺软怕硬，看着墨白这副不好惹的样子，骂骂咧咧了几句，终究是不敢上前，悻悻地走了。
墨白没追，也没理会，只是把菜根塞进怀里，继续翻找。
在F区，没必要跟人起冲突，赢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输了，就是死路一条，沉默、隐忍、自保，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子。他不是话多的人，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可真到了要说话的时候，也从不会怯懦。
老陈在不远处看着，摇了摇头，没过来打扰。
墨白又翻了片刻，找到两根草根，揣进怀里，打算回去就着那半块杂粮饼，凑合一整天。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机械轰鸣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打破了F-1547的死寂。
刚才还在各自忙活的流民，瞬间全都僵住了，脸色齐刷刷变得惨白，原本空洞的眼神里，涌上了极致的恐惧，比看见异兽还要害怕。
是上层安全区的巡逻队！
墨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金**瞳微微眯起，朝着轰鸣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他知道，巡逻队一来，准没好事。
几辆破旧的装甲车，顺着平坦的废土路，缓缓驶到F-1547的铁丝网外，车身沾满沙尘，却依旧透着冰冷的压迫感。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防护服、戴着面罩的人走下来，手里握着金属器械，站在高处，冷漠地俯视着铁丝网内的流民，如同看着一群牲畜。
“所有人，立刻到铁丝网前集合！”
冰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没有丝毫感情，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流民们不敢耽搁，一个个麻木地挪动脚步，朝着铁丝网聚拢，低着头，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墨白也跟着人群走了过去，站在队伍的最后方，刻意往阴影里缩了缩，想尽量隐藏自己的身高。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比周围的人高出一大截，想藏也藏不住。
老陈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完了……这次怕是要拉人了，上次来，拉走了八个，一个都没回来……”
墨白没说话，只是盯着铁丝网外的巡逻队员，指尖微微攥紧，怀里的菜根硌着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以为这次也会像以前一样逃过一劫。
巡逻队里，一个领头的人，目光在流民堆里扫过，专门挑那些身材高大、看起来有点力气的人。
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队伍最后方的墨白身上。
那人指了指墨白，语气淡漠，如同在挑选一件物品：“你，出来。”
周围的流民，瞬间全都看向墨白，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恐惧，没人敢出声，没人敢替他说一句话。
老陈急了，想开口，却被墨白用眼神制止了。
墨白深吸一口气，缓缓从人群里走了出去，没有反抗，没有哭喊，甚至没有问一句要去哪里。
他只是站在那里，灰发随风微动，金蓝异瞳平静地望着前方，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命运。
在F-1547，反抗没用，哭闹没用，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领头的巡逻队员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挑了两个身材稍壮的流民，随后冷冷下令：“带走，其余人，安分待着，不许乱跑。”
墨白跟着另外两人，朝着装甲车走去，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风沙依旧在刮，头顶的平天依旧压抑，F-1547的流民们，看着他们被带走，依旧是麻木的神情，仿佛只是看着三只被牵走的牲口，转眼就会忘记。
老陈望着墨白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无奈。
墨白走到装甲车旁，巡逻队员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弯腰钻进车厢，没有愤怒，甚至一丝情绪都没有。
车厢里冰冷坚硬，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作呕。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也隔绝了他生活了23年的F-1547。
他走在车内的角落，缓缓蹲下，闭上双眼，左眼的金、右眼的蓝，藏在阴影里，没人看清他的神情。
没有绝望的嘶吼，没有不甘的呐喊，他依旧是那个沉默的闷葫芦，可这一刻，他的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疑惑。
难道，活在F区的人，就只能这样，像尘埃一样，任人摆布，悄无声息地死去吗？
装甲车启动，轰鸣声越来越远，带着他，驶向未知的废土深处。
真理崩塌的废土**里，F级贱民的命，轻如尘埃，可这颗尘埃，终究是有了一丝，不甘随风散去的念头。
而这微不其道的念头终将在这片绝望的废土上，掀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