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车向西，路途无归------------------------------------------，咔嗒一声落锁，把F-1547的漫天风沙、死寂空气，还有老陈那双藏着悲悯的眼，彻底拦在了外面。——铁锈、机油，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陈旧血腥，混杂着汗臭与尘土的涩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却没人敢咳嗽一声。，除了墨白，还挤着两个同被抓走的男人。一个三十出头，面黄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十指死死攥着破烂衣角，指节泛白，牙齿打颤的细碎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另一个年近四十，满脸沟壑，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直勾勾盯着地面，早已没了活人的生气，全然是一副认命等死的模样。，死一般沉默。，垂着头，灰败的发丝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左眼淡金、右眼浅蓝的异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指尖粗糙，布满长期翻找废墟磨出的薄茧。装甲车一路颠簸，车轮碾过碎石与枯骨，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一下下，钝重地敲在每个人心上。，像是故意要把这份窒息的沉默，拉得无限漫长。，更没动过逃跑的念头。-1547苟活二十三年，他太懂上层的狠戾，更清楚废土的残酷。车外是无边无际的荒漠，没有水，没有食物，暗处藏着伺机而动的变异异兽，逃跑，不过是从“被掌控着死”变成“被异兽撕碎”，死得更快更惨。反抗、质问、哭喊，在绝对的强权面前，连*蜉撼树都算不上，只会换来拳打脚踢，甚至当场毙命。，是他刻进骨里的保护色，也是底层蝼蚁唯一的生存之道。，压抑的啜泣声漏了出来，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大动静，眼泪砸在脏污的衣裤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满是绝望的无助。“别出声。”年长男人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有半分安慰，只有冰冷刺骨的警告，“惹恼他们，现在就活不成。”，啜泣声戛然而止，只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恐惧像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是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车厢壁一道细小的缝隙上，看向外面。，灰黑色穹顶沉沉压着，没有日光，没有生机，连绵的废墟、枯黄的乱草，被漫天黄沙裹挟着，顺着平直的大地铺向天际，没有半分弧度。偶尔能看见半埋在沙里的枯骨，被风沙磨得发白，静静躺在死寂里，无人收敛，无人铭记，就这么化作废土的一部分。，墨白的双腿麻得失去知觉，像灌了铅，怀里揣的菜根和发霉杂粮饼，被体温捂得发软，那是他全部的口粮。他始终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唯有那双异瞳，偶尔微微转动，平静地扫过车厢里的惶恐与麻木，还有缝隙外的荒芜，没有期待，没有恐惧，心里只剩一片死寂。
从被巡逻队点名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的命，再也不由自己掌控。是去当诱饵引异兽，还是去险地做苦力，或是被随意丢弃，都只能听天由命。在这个真理崩塌、等级森严的末世，F级贱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资格。
终于，装甲车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稳稳停下。
车厢前端的铁门被猛地拉开，灰蒙的光伴着风沙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都下来！快点！”巡逻队员冰冷的呵斥声炸响，手里的金属**狠狠敲在车厢壁上，刺耳的声响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墨白缓缓撑着舱壁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站立不住，他微微晃了晃，稳住身形，慢慢挪动脚步，走下装甲车。
脚下是开裂的水泥地，布满深褐色的干涸血迹，还有密密麻麻的划痕，一看便知，这里不知送走了多少像他们一样的流民，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条无声逝去的性命。
这里是废弃转运点，孤零零立在平坦废土上，没有像样的建筑，只有几座破旧不堪的铁皮营房，四周围着低矮破旧的铁丝网，比F-1547的围栏还要残破，网丝上挂着枯草与碎布，透着彻骨的荒凉。
不远处，停着数辆同款装甲车，十几个巡逻队员分立两侧，眼神冷漠地盯着场中。几十个被抓来的流民，男女老少皆有，全都低着头，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像待宰的羔羊，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里的血腥气、腐臭味更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阴冷压抑，那是虚寂逆界残留的威压，是异兽与“神明”带来的恐惧，让人从心底发寒。
“排成一队，站好！不许动，不许说话！”一个身着制式服装的小头领，站在高处，冷眼看着众人，扩音器里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待会运输车过来，带你们去西边废土，清理废墟、采集物资，听话的，有口稀的吃，不听话，直接丢去喂异兽！”
话音落下，人群里的颤抖更剧烈了。
西边废土，是这片区域的死亡禁地，不仅异兽横行，还有致命的空间乱流，就算是有异能的人都不敢轻易踏入，让他们这些营养不良、手无寸铁的F级流民过去，根本就是送死，和当诱饵没有任何区别。
可没人敢反驳，没人敢**，所有人都麻木地挪动脚步，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队，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墨白站在队伍末尾，一米八一的挺拔身形，在一众佝偻瑟缩的人群中，格外扎眼。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脚下的血迹与划痕上，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反抗无用，哀求无用，他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能活一刻，便活一刻。
身旁的年轻男人终于崩溃，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我不去……去西边就是死……我不想死……”
巡逻队员立刻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力道狠厉。年轻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找死！谁让你乱动的？”巡逻队员厉声怒骂，又踹了两脚，“再敢闹事，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异兽！”
年轻男人忍着剧痛，艰难地爬起来，嘴角渗出血丝，重新站回队伍，眼底的恐惧，已经到了极致，却再也不敢有半分反抗。
周围的流民，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没人敢管。
墨白也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动容。在末世里，这样的场景，他见了太多次，心早已硬如磐石。心软、同情，都是致命的弱点，只会把自己拖入绝境，保全自己，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风势渐大，黄沙漫天飞舞，打在脸上生疼，刮得眼睛都难以睁开。
墨白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去脸上的沙尘，触到自己干枯的灰发，动作缓慢而轻柔。他微微抬头，望向那片平展的灰天，天际线处，那团暗紫色的阴影再次隐隐浮现，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所有人都死死低下头，连巡逻队员都收敛了气势，不敢直视。
墨白也缓缓垂下眼眸，金**瞳里，依旧是一片死寂，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倔强。
远处，运输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缓缓朝着转运点驶来。
那是载着他们去往西边废土的车，也是驶向死亡的车。
队伍里的流民，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里满是绝望，却只能麻木地等待着。
墨白静静站着，身姿挺拔，像一株扎根在绝望废土中的野草，哪怕风雨飘摇，前路尽是死亡，也不曾弯腰，不曾退缩。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过今夜。这片废土的天，永远是灰蒙的，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天光。
在这个真理崩塌、文明覆灭的废土**里，他只是微不足道的F级贱民，一粒随风漂泊的尘埃。
可即便如此，他也想活下去。
不为别的，只是单纯地，想在这片无边的绝望里，多活一刻，多撑一天。
运输车缓缓停稳，车门轰然打开，冰冷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上车！”
巡逻队员的呵斥声再次响起，流民们如同提线木偶，一个个麻木地踏上运输车。
墨白跟着人群，缓缓迈步，脚步沉稳，没有回头。F-1547没有他的牵挂，也没有留恋，回头，不过是徒增无用的情绪。
车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与那片压抑的阴影。
运输车缓缓启动，慢慢驶离转运点，朝着西边废土的方向，一路前行。
前路漫漫，尽是荒芜，没有归途，没***。
墨白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车子带着自己，驶向那片未知的、充满死亡的废土深处，唯有指尖，微微攥紧，藏着一丝不甘熄灭的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