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白水镇有条河，叫阴阳河。
河不宽，最窄处不过七八丈，水却黑，夏天也黑，像一匹浸了油的布。镇上的老人说，那河原本不叫阴阳河，叫白水河。后来每隔三年，河边就会丢一个人，不论男女老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草鞋都不剩一只。再后来，镇上有人夜里听见河底传来唱戏声，咿咿呀呀，像女人哭，又像小孩笑。于是白水河改了名，叫阴阳河。
阴阳河上没有桥。
不是没修过。清末修过一座石桥，刚合拢，第二天桥拱就裂了，裂缝里渗出红水，像血。**时又修木桥，木桩打下去，当夜打桩的三个工匠全吊死在桥梁上，舌头伸得老长，脚尖离水面半尺，河风一吹，三具**摇来摇去，像三只风干的鱼。
从那以后，镇上人过河，只摆渡。
渡船是一叶黑篷小船，船夫姓柳，大家叫他柳老艄。他祖上三代都给阴阳河摆渡，规矩多得很：天黑不渡，孕妇不渡，披头发的人不渡，手里抱纸扎的人不渡。若有人问为什么，柳老艄只翻一翻灰白的眼睛，说：“河里也有人看规矩。”
这年七月半前，镇上出了件怪事。
失踪十三年的沈家媳妇回来了。
沈家媳妇叫林阿照，十三年前嫁到白水镇沈家，丈夫沈长生是个木匠。那年中元节，林阿照刚生完女儿三个月，夜里抱孩子去河边洗尿布，一去就没回来。第二天，尿布在河滩石头上晾着，孩子躺在芦苇丛里，哭哑了嗓子，林阿照却像被河吞了一样，没影。
沈长生找了三天三夜，沿河喊得**，后来也就疯疯癫癫，整天坐在门槛上削木头，削一个小小的木头人，刻眉眼，刻嘴唇，刻完就扔进灶里烧。有人问他刻谁，他说：“刻她回来走路用的腿。”
女儿沈月娘长到十三岁，从没见过娘。她听别人说娘被河神娶走了，也听别人说娘跟野男人跑了。她每次问爹，沈长生只摸摸她的头，说：“**会回来。七月半，桥一搭，她就回来。”
可白水镇没有桥。
七月十二那天黄昏，阴阳河起雾。雾从水面翻上来，白得像孝布。柳老艄正收船，忽然听见对岸有人喊：“渡船——”
声音细细的，像从瓮里传出来。
柳老艄眯眼看去，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