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一次，我默默的退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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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那台老旧的榨油机还在发出嗡嗡的轰鸣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是炒花生的焦香，混杂着一丝霉味。那霉味很淡，只有我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才能察觉到。
抠门了一辈子的妈王丽华正端着一个白搪瓷盆，凑在出油口，脸上满是喜悦。浑浊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入盆中，她眯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土法榨的油就是香，比外头买的那些个调和油强一百倍！今晚全家炸肉丸子吃！”
爸周建军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含混的“嗯”了一声。他的目光越过王丽华的肩膀，落在我五岁的弟弟周航身上。周航正蹲在地上，小手里抓着几颗从麻袋里漏出来的花生，献宝似的举给我爸看，脸上沾着黑灰，笑得很开心。
就是这双小手，半小时前，将角落里那只蛇皮袋里长满了灰绿色霉斑的花生，连同好的花生一起，一股脑的倒进了榨油机的进料口。我看见了，就在我准备冲过去阻止的那一瞬间，前世被皮带抽裂的后背传来一阵幻痛，痛得我几乎窒息。那痛楚让我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于是，我停住了。
我看着周航天真的脸，看着他因为干了坏事而闪烁着狡黠与兴奋的眼睛。上一世，我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天真的弟弟，为了保护这个家，才冲了过去，将那桶致命的毒油倒进了下水道。
结果呢？
结果是王丽华哭着骂我是个败家丧门星，说那半袋花生是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那桶油是一家子半年的油水。周建军解下皮带，一下，又一下，金属扣抽在我的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一边抽，一边咆哮：“让你手贱！让你败家！老子今天打死你个赔钱货！”
我跪在地上，血从单薄的衣衫里渗出来，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航躲在王丽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快意和好奇。
那一年，我十五岁。为了弥补那桶珍贵的花生油，我被逼着辍了学，进了镇上一家电子厂，没日没夜的干活。我的手指被线路板磨得伤痕累累，眼睛因为日夜赶工而布满血丝。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最低限度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