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渡

我转身欲走。

身后忽又传来他低低的唤声：「惊鸿。」

「臣妾在。」

「往后……」
他语气迟疑片刻，缓缓道。
「往后若有难处，有委屈，只管直接告诉朕。」

我背对着他，指尖一寸寸发冷。

「是。」
只淡淡应下一字。

回到中宫，我屏退左右所有宫人。

阿竹欲开口问话，被我一记眼神止住。

殿门闭合，隔绝尘世喧嚣。
我独坐榻上，指尖仍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萧景珩太不对劲。

眼神、语气、态度，全然不像前世那个冷漠绝情的帝王。
那眼底，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可笑。
一个亲手赐我毒酒、灭我沈家满门的人，怎会心生愧疚？

除非——

一个荒谬却又忍不住深究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他，会不会也重生了？

不。
绝无可能。

若他真重生，大可早早除我，断了后患。
何须这般试探，这般眼神复杂，还出言维护。

我百思不得其解，心绪纷乱。

「娘娘。」

殿外传来阿竹轻声禀报。
「宫外有位公公求见，说是林太医遣来的人。」

林太医。

我心头骤然一震。

前世我惨死雪夜，唯有林太医冒着风险，悄悄为我收尸，立无字孤碑。
他曾低声叹，娘娘本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还说会替我盯着宫里所有人，静待真相昭雪。

他怎会在这时派人寻我？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年轻太监推门入内，手中捧着一只木盒，放下便欲行礼告退。

「且慢。」我开口叫住他。
「林太医可还有别的话转告？」

太监回头，压低嗓音，语气谨慎。
「太医只说，娘娘看过盒子里的东西，自然便懂。」

说完，不敢多留，匆匆躬身离去。

我凝着那只木盒，静坐许久，才打开盒盖。

盒中无珍宝，无药材。
只静静躺着一张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清瘦字迹：
你也回来了，对吗？

没有落款。
可我一眼便认出，是林太医的笔迹。

原来。
他也重生了。

指尖抚过字迹，抑制不住的轻颤。

真好。
这一世，终究不是我孤身一人，负重前行。

「阿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