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转，整面墙嗡嗡响，跟台拖拉机似的。老**本来就神经衰弱，这下倒好，一宿一宿睡不着，眼窝塌下去，颧骨凸出来，没几天人就瘦脱相了。

更堵心的是玻璃轿厢。全透明的，上上下下把她家客厅、卧室、厨房看了个底掉。她在家里穿啥吃啥干啥，全在邻居眼皮子底下，跟住玻璃笼子里似的。

她挂了几条床单挡着窗户，没两天就让物业撕了，说不美观，影响楼栋形象。

去找物业，物业说找业委会。找业委会，业委会说全体业主投票过的。找社区，社区工作人员挺客气，倒水，说一堆“少数服从多数公共利益”的道理，客客气气把她送出门。

周秀兰站在社区门口大太阳底下，眯眼往回看，那栋她住了二十年的老楼越来越陌生，像个大玻璃笼子扣她身上，挣不开，跑不掉。

意外发生在电梯通了的第十七天。

下午两点多，周秀兰在厨房切萝卜，菜刀一下下剁案板上，声音沉闷单调。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电梯叮的一声，有人慌慌张张地进了轿厢。

601刘建民抱着个瘦不拉几的小女孩冲进电梯，小姑娘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紫，人软塌塌地窝在他怀里，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旁边是他老婆李芳，眼眶红润，嘴里不停念：“快快快快……”

电梯开始下降。

还没落地就停了。

轿厢悬在一楼和二楼中间，电机闷响一声，彻底不动了。灯没灭，风扇还转，门开不了，按键全没反应。

刘建民按紧急呼叫，没人接。再按，还是没人接。

“操！”他一脚踹门上，不锈钢板纹丝不动，闷响在电梯井里嗡嗡荡。

李芳接过孩子，声儿发颤：“囡囡，囡囡别睡别睡，看妈妈，别睡……”

小姑娘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又浅又急，嘴唇从紫变灰白，喉咙像啥东西堵了，进气多出气少。

“过敏性休克。”李芳哭出来了，“花生酱，……上回就这症状，医生说必须马上**，晚了就……”

刘建民额上汗大颗大颗滚出来。掏手**119，没信号，电梯井里信号屏蔽死死的。又按紧急呼叫，按了无数次，对讲机永远沙沙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