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
「你不甘心？」
他转过身看着我。炉火的光在他的脸上闪了一下。
「我不甘心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应不应该甘心。」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我应该甘心吗？」
我不知道他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他自己。我合上账册，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沈戎——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什么时候再来问我后悔不后悔。」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的走廊很冷，风从不知道哪里的缝隙灌进来，吹得我脖子发凉。我走回房间，关上门，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了隔壁房门的开关声。
他也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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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需
正月初八，沈戎接到了一个消息。
西北的驻军发来急电——军粮短缺，军饷拖欠了三个月，已经有小股的士兵闹过事了，如果再不发粮，恐怕会出大乱子。
他当时正在饭桌上。看完电报，他的筷子放下了，饭也没再吃一口。
「军需处的人呢？」
「还在查。」副官赵铭站在门口，面色凝重，「但是督军——库里的存粮确实不够了。去岁各地闹灾，粮食收成本来就不好，粮商们又囤积居奇，价格翻了将近一倍。」
「那就买。」
「账上没有那么多钱了。」
饭桌上的气氛僵住了。我端着碗，慢慢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军需处采购的清单，我看一下。」我放下筷子，平静地说，「未必非要花大价钱不可。」
沈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没有轻蔑，也没有敷衍——他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让我掺和进来。
「你看得懂军需采购？」
「试试看。」
他沉默了三秒钟，对赵铭说：「把单子拿来。」
军需采购单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扫了一遍就发现了问题。不是采购数量不对，是采购的品类出了偏差。军需处采购的粮食以细粮为主——白面、大米，这些东西在灾年价格飞涨，而且不耐储存。
「西北驻军吃的不是这些。」我说。
「那他们吃什么？」
「杂粮。小米、高粱、玉米面。这些东西便宜，而且扛饿。」我在地图上比了一下，「江南到西北的运输线要走将近一个月，细粮在路上就会发霉。杂粮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