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一个穿空乘制服的女人在清点人数。嘴在动，声音被耳鸣盖住了，我听不清。一个胖男人在哭。一个金丝眼镜男人在说话——嘴唇开合很有节奏，像在做presentation。
还有一个年轻人。
他坐在最远处，背对着所有人，面朝丛林。
他在看丛林。
他的背很直。像钉在沙滩上的桩子。一动不动。
我看了他大概五秒钟。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后脑勺上，有一张脸。
不是纹身。不是影子。是一张——凹进去的、浅浅的、像是被按进头骨里的脸。五官模糊，但嘴角是上扬的。
在笑。
和我后脑勺上那张——一模一样。
我眨了一下眼。
脸没了。他的后脑勺干干净净，头发短短的，什么都没有。
我揉了揉眼睛。海水蜇得生疼。
是我看错了。
一定是看错了。
我低头，看见自己手心里有一张纸条。
纸条折叠得不对齐，一边长一边短，像小孩叠的纸飞机。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也是小孩的水平。
"别回头。"
就三个字。
但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像是匆忙补上的：
"无论发生什么，不能回头看。"
我翻回正面。
多了一行字。
刚才没有的。
"你身后的人比你多。"
我的后脖颈，在一瞬间，凉了。
不是风吹的凉——是从里面往外凉的。像有人往我脊椎里灌了一管冰水。
然后——
我后脑勺上的那张脸，又笑了。
这次我没有摸。我甚至没有动。但我知道它在笑，因为我的头皮又震了一下——从里面震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骨里面，用脸颊蹭了我一下。
它在确认——我收到了纸条上的字。
纸条是它写的。
2
第一天白天还算平静。
我们搭了棚子。找到了淡水溪——但要穿过一片潮间带，有海水混在里面。那个疤脸年轻人许川说他的规则是不碰海水，所以没人敢去取。
方远（金丝眼镜）在分配物资。周晚（空乘）在检查伤员。钱多（胖子）在哭。陈染（女大学生）抱着帆布包坐在角落，把包举在脸前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屿（那个不能睡觉的）坐在沙滩上，在大腿上掐出了一道道血痕。
还有许川。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