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下雨了。
该去看妈了。
第二章
城南变了。
我印象里的城南是窄巷子、煤炉子，冬天满街都是蜂窝煤的烟味。
菜市场在巷口，卖鱼的大姐嗓门能传三条街。
但现在，整片城南都被围挡圈起来了。
蓝色铁皮围挡上印着四个大字：沈氏·滨*。底下一行小字——"滨城高端滨水住宅，敬请期待。"
我站在围挡前，盯着那个"沈"字看了很久。
铁皮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的景象：碎砖、断墙、推倒一半的楼房。挖掘机停在废墟中间，像一只趴着的铁兽。
这是城南福利院的位置。
我在这里长到十八岁。
那栋三层小楼，墙皮年年掉，冬天暖气烧不热，夏天电扇嗡嗡响。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下一张石桌，我在那张桌子上写过作业、挨过打、偷过隔壁大飞碗里的***。
全没了。
推成了一片平地。
"大哥，这片拆多久了？"我拦住一个路过的快递员。
"大半年了吧。"他把包裹往肩上扛了扛，"去年年底就开始赶人了，听说里面有个养老的福利院死活不搬，后来那个……唉，不说了。"
"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听说***直接开进去的，把里面住的人往外拖。有个老**护着一帮小孩不让拆，腿被砸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
"那个老**呢？"
"谁知道啊，听说送医院了，后来……不清楚。"
我没再问了。
转身在巷子里挨家挨户地找。
城南老居民搬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租户，问谁都摇头。最后是巷尾杂货店的老板娘认出了我的描述。
"城南福利院的王桂芳？认识认识，她现在住六巷口那个**楼。三楼，左手第二间。"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
**楼的楼梯又暗又窄，墙上的石灰块一碰就掉。三楼左手第二间，木门虚掩着，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
我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带着点警惕。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
这个声音。
二十五年了，我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半夜发烧的时候，是这个声音在耳边说"小八不怕，妈妈在"。蹲在地上饿得哭的时候，是这个声音说"等着，妈妈去给你热米汤"。
"妈，是我。"我的声音哑了，"小八。"
门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拐杖杵地的声音，急促的，磕磕绊绊的。
门开了。
王桂芳站在门口。
不，不是站。她右腿打着石膏，拄着一根木拐杖，整个人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比我走的时候老了不止十岁。
她仰起头看我。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小八……你长这么高了……"
我一步跨进去，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胳膊细得像枯树枝。
屋子很小，十来平米，一张床占了一半。桌上一碗稀饭，旁边放着半块咸菜。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灌进来，把桌上的塑料袋吹得哗哗响。
我把她扶到床上坐下。
"腿怎么弄的？"我蹲在她面前，声音尽量平稳。
王妈妈低下头，手指绞着裤腿。
"没事，摔了一跤。"
"妈。"
她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眼泪掉下来了。
"他们来拆院子的时候，孩子们都吓哭了。我说你们不能拆，这是福利院，里面有孩子。他们不听，***直接推墙。我就……站在门口不让他们进。"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
"后来那个领头的踹了我一脚，墙上的砖砸下来，砸在腿上。"
我没说话。
我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一块翘起的地砖。
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小八，你别难过。"王妈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妈没事，腿能好。孩子们也安置了，送到市里别的福利院去了。就是院子没了，妈心里……舍不得。"
她说着，又笑了。
笑得眼泪往下掉。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到远处工地的围挡。蓝色铁皮上那四个字在路灯下发着冷光。
沈氏·滨*。
我把窗户关严，转身对王妈妈说："妈，我回来了。"
"这次，谁也拆不了咱们的家。"
第三章
接近沈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