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念念回学校是十一月初的事。
那天早上我到得很早。
七点零五分，教室里只有三四个人。
我把两杯豆浆放在桌上——一杯我的，加糖；一杯她的，少糖。
习惯了。
哪怕她忘了这个习惯，我的身体还记着。
七点二十，她进来了。
瘦了一圈，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回来，但精神不错。
宋甜甜挽着她的胳膊，周航走在另一边，手里拎着她的书包。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走到我旁边的时候，陈念念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桌上的第二杯豆浆。
"这……是给我的吗？"
她歪着头，语气有点迟疑。
"嗯。少糖，温的。你以前每天让我带的。"
"是吗？"她眨了眨眼睛，"我不记得了诶。"
然后她笑了一下，礼貌地。
"谢谢你。不过我早上已经喝了牛奶，这杯你自己喝吧。"
她坐下了。
在我右边，二十厘米之外。
位置没变。
人变了。
那杯豆浆放在桌角，凉了。
我一口没喝。
第三节下课倒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两周，我每天都带两杯。
她每天都说"不用了谢谢"。
客气，温和。
像在拒绝路边发**的人。
周航看不下去了。
或者说，他等不及了。
那天午饭后，我端着两杯豆浆走进教室。
周航坐在陈念念旁边的空位上——我的位子。
他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面前放着一杯星巴克的焦糖拿铁。
看见我进来，他没起身，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哥们儿，别再买豆浆了。念念现在喝咖啡。"
他把焦糖拿铁往陈念念面前推了推。
"星巴克的，三十八。比你那五块钱的豆浆强点儿吧？"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不大，但我听见了。
后排有人在窃窃私语。
"……每天送豆浆，人家根本不喝……"
"……太卑微了，人家都不记得他了还贴……"
我的耳朵烫了一下。
我把豆浆放在自己桌上，没说话。
"林深。"宋甜甜突然开口了。
她坐在前排，转过身来，手托着下巴，表情是那种"我为你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