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天这个时候，浏览量会破两千。班级群里的讨论会扩散到年级群。有人会把截图发到其他学校的论坛上去。
"等一下。"
我掏出手机，拨了我**号。
响了三声。
"霁霁？你到医院了吗？"
"妈，"我说，"我现在在区公证处。我需要你过来一趟。"
那头沉默了一秒。
"公证处？干什么？"
"有人在学校论坛上造谣，说我请假是去打胎。我需要把医院的病历做公证，留作证据。"
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声音变了。
变得又低又沉，像一把钝刀在磨石上磨了一下。
"谁。"
不是疑问句。
"我在查。你先过来。"
"你等着。"
电话挂了。
二十五分钟后，林素云出现在公证处门口。
她穿着工厂的灰色工服，袖子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卷到了肘弯以上。手上有胶水的痕迹，指甲缝里嵌着碎纸屑。
她一定是从流水线上直接走出来的。
没换衣服，没洗手。
她看到我，快步走过来，先把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扫过我的脸、我的手、我的腹部。
"伤口疼不疼？"
"不疼。"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下颌的肌肉绷了绷。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走向窗口。
"我是裴霁的母亲。材料在哪儿？我签字。"
公证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把文件推了过来。
整个过程用了四十分钟。
身份核实，材料**，拍照，公证员逐页核对盖章。
四点四十分。
公证书拿到手的时候，我妈站在政务服务中心的走廊里，翻开那本公证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东西，能当证据用？"她问。
"能。"我说，"经过公证的病历，法律效力比复印件高。任何人说造假，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
她合上公证书，抬头看着我。
她的眼圈泛红了。
不是那种要哭的红。
是怒极了的红。
"裴霁，"她叫我全名，声音在发抖，"到底是谁干的？"
"妈。"我把公证书从她手里拿过来，放进文件袋，"回家说。"
——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个U盘。
八块钱。
到家后，我把所有电子版的病历照片、论坛帖子截图、班级群聊天截图，全部拷了两份。一份存U盘，一份上传到网盘。
然后我坐在书桌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
时间线。
十月十三日：因急性阑尾炎前往建南医院急诊入院。
十月十四日：行腹腔镜阑尾切除术。
十月十五日：出院。
十月十六日（今日）下午两点零八分：校园论坛出现匿名帖子，配有我进入医院的背影照及暗示性文字"懂的都懂"。
十月十六日下午两点十七分：帖子链接被转发至高二三班班级群。
我停下打字。
在时间线下面另起一行，写——
发帖人：宋芊芊（待取证确认）
照片拍摄者：待查
然后我关上文档。
打开手机，翻到微信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顾珩。
上辈子，他是唯一一个在事情闹大之后，悄悄把截图发给我的人。
他截的是宋芊芊的朋友圈——同角度照片，配文是"有的人啊，装什么装"。后来宋芊芊**，但他截住了。
只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没有发消息。
还不到时候。
我需要的不是盟友。
我需要的是宋芊芊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手机屏幕亮着。
论坛帖子的浏览量跳到了一千一百。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站起来。
打**门。
妈妈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盆没洗完的衣服。她的两只手泡在水里，但没在搓。
她在发呆。
"妈。"
她抬头看我。
"明天我去上学。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说，"不管谁打电话来说什么——老师也好，其他家长也好——你都不用理。"
"你——"
"我能处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从水里捞出一件衣服，拧了一下。
"好。"
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退回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了下去。
坐在地上。
抱着膝盖。
右腹的伤口压到了腿，扯得闷疼。
我没管它。
妈妈还活着。
她在客厅洗衣服。
水声哗啦哗啦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