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屿从尖叫中惊醒。
她发现自己蜷缩成胎儿的姿势，手指痉挛地抓着床单。棉布已经被撕出三道裂口，指甲缝里全是皮屑，有些还带着血。窗外没有任何声音，但室友养的那只猫整夜未归。她盯着自己被抓破的掌心——抓痕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指甲划的，更像某种蜷缩的手指从内部向外扒拉。
那是一种想要出来的姿势。
她爬起来去洗手间，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眶发青。三周了，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次即将入睡时，腹部就会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翻身。不是肠胃蠕动的感觉，是有骨节的东西在动。
江屿是自由插画师，二十六岁，独居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生活简单到枯燥：起床喝凉水、画工作图、点外卖、熬夜、再起床。她以为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样了，直到三周前，她发现自己身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对的事情。
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了，但她从来不喝牛奶，也不记得买过。画画时，她的手指会不听使唤地在稿纸上画出陌生的线条，那些线条组合起来，看起来像一扇窗户，窗外有两棵树，一棵在哭，一棵在笑。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画过这样的东西。
最可怕的是凌晨三点。
连续七天，她会在那个时间点无意识地走到浴室，站在镜子前面。什么都不做，就是站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镜面上有手指写过的痕迹，水汽蒸发后什么都看不清，只留下几道模糊的划痕。
同事说她脸色蜡黄，她只说熬夜赶稿。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害怕睡觉，更没说她害怕的是自己睡着时，身体里那个醒着的东西。
腹痛在**周的周二加剧。
她捂着肚子坐在社区医院的候诊室里，周围是挺着孕肚的女人和抱着孩子的母亲。她这个单身女人坐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护士叫她的名字时，看了一眼她的腹部，问：“几个月了？”
江屿说：“我没怀孕。”
护士愣了一下，低头看病历，没再说话。
*超室很冷，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女医生看上去四十多岁，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她*超图像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
“躺好，别动。”医生说。
探头在她的小腹上来回滑动，冰凉的凝胶让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医生反复扫描了三次，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最后她突然抽出探头，把屏幕转向自己，说：“机器坏了，你到外面等报告。”
江屿看着她。医生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去上个厕所。”江屿说。
她走出*超室，走到走廊尽头，等了一分钟，然后折返。门没有关严，她推开一条缝，看见医生站在屏幕前面，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划动。屏幕上显示着灰白的*超图像。
那图像里有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像一个胎儿的姿势，但太大了，大得不正常。那个轮廓蜷缩在她的**里，手臂环抱着膝盖，头低垂着，头发像水草一样漂浮在羊水的暗影中。
然后那个轮廓动了。
它抬起了头。
江屿看见了它的脸。五官模糊，但那张嘴是清晰的——它在笑。那个笑不是婴儿天真无邪的笑，而是一个成年人认出老朋友时的笑容，带着某种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后的如释重负。
江屿整个人僵在门口。她想逃，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见了门缝后面的她。
“我说了让你出去等——”
江屿转身跑了。
报告单上写着“未见异常”。她坐在公寓的床上，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没有异常。没有肿块，没有积液，**内膜厚度正常。这行字像是某种讽刺，因为她的小腹上现在正有一道抓痕。
她是洗澡后发现的。热水冲在身上时，腹部还光滑完好。她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坐在床上，然后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灼烧感。她掀开衣服，看见肚脐下方两指的位置，皮肤正在慢慢地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用手指甲划着。
没有破皮，没有流血，只是皮肤在变形。一道淡红色的痕迹从内部浮现出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