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在她看不见的那个空间里，有一只手指正在摸索着墙壁。
江屿用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下，留下三道白色的划痕，边缘微微隆起。她低头看腹部那道从内部长出来的痕迹——形状完全不同。她划的痕迹是V字形，平坦而均匀。而从内部浮现的那道痕迹，是五条平行的细线，末端微微弯曲，像指甲嵌入皮肤时留下的弧度。
是手指抓挠留下的痕迹。
她按住那道痕迹，手指能感觉到自己腹部的温度，和皮肤下面某种微弱的脉动。不是心跳的节奏，是某种更慢的、更刻意的搏动，像有人在另一侧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墙壁。
她松开了手。
那个脉动没有消失。它继续着，保持同样的节奏，像是在回应她刚才的触碰。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刺痛——不是抓挠，是咬。
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用牙齿咬住了她的内脏。
痛感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但那种被咀嚼过的感觉留了下来。她的身体被从内部触碰了，被一个蜷缩在她**里的东西，用指甲划过她的腹腔壁，用牙齿试探过她的脏器。
那个东西在告诉她：我在这里。
我饿了。
那天晚上，江屿做了一个梦。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废弃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到呛人，窗户全部被旧报纸糊住，外面的光透过纸张变成一种病态的**。角落里放着一张铁架病床，白色的床单泛黄，上面躺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那个人瘦得厉害，脚踝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细得像两根枯枝。
一个女人背对她坐在床边，正在给床上的人读书。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小满，该睡了。”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说话了。那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像是还没过变声期的孩子，但说话的内容不像孩子：
“姐姐，你讲的故事都是假的。”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读着，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响。
“姐姐，”那个孩子又说，“你也是假的吗？”
画面开始晃动，像有人摇晃摄像机。
江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病房的另一个角落。病床空了，白床单被掀开，露出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渗进布料的旧血迹。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正面朝向江屿。
她的五官是模糊的，像一张失焦的照片，但那双眼睛清晰得骇人。那里面有某种江屿非常熟悉的东西——疲惫，恐惧，还有愤怒。
不。
不是恐惧。
是饥饿。
“你醒了。”女人说，“三周了。感觉到我在挠墙了吧。”
江屿想逃。她想醒来，想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脚像是长在了地板上。
“我叫白薇。”女人举起一只手，向她展示断掉的无名指指甲，“我在里面等了二十八年。”
江屿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出生的时候，我本该一起出来的。”白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地理常识，“但有人把我按回去了。”
她走向江屿，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地面的瓷砖泛起涟漪。当她靠近时，江屿闻到了一股味道——消毒水混合着旧纸张，还有一种更深的、像泥土翻新后的腥味。不是现实生活中闻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她的大脑里，像一段被强行共享的记忆。
“别怕。”白薇伸出手，贴在江屿的脸上。她的指尖冰凉，硬得像骨头，“咬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身体在排斥我。”
“我的身体在告诉你——这里有两个人在住，太挤了。”
江屿在清晨六点醒来。
她的手指正抓着自己的小腹，指甲陷入肉里，抓出了五道红色的血痕。她松开手，发现那不是自己抓的——伤口的形状和她指甲的弧度不吻合。伤口更细，更深，从皮肤下面向外翻出。
像是有人从里面抓破了她的肚皮，把指甲伸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
没有人回答。
但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她大脑深处直接浮现的词句，像是有人在她意识的土壤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现在它正破土而出。
你的房客。
江屿整个人僵住了。那个声音继续说话，没有语气，没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