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绪，只是一个接一个的词汇像打字机一样输出在她意识里：
你出生时我就在。你第一次画画是我抓着你的手。你七岁时在窗外画两棵树，是我帮你选的绿色。你不记得了，因为你睡着时，用你眼睛看世界的人是我。
“你撒谎。”
我二十八年前差一口气就出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把手伸进产道，把我按回去。
白薇在她的意识里展开了记忆。
画面像老胶卷一样在江屿眼前闪过：白色的天花板，手术灯的冷光，戴着口罩的男人低头看过来，手套上全是血。他伸出一只手——不只是手，是某种器械，细长的钳子，伸向某个方向。然后是一个声音，不是那个男人的，是来自更远的地方，像隔着一层水——婴儿的啼哭。
只有一声。
然后归于寂静。
画面切到另一段记忆：精神科诊室，桌子上放着一个女孩的照片。女孩十二三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画面又切——监狱的铁门，灰色的墙壁，一个狭窄的床位。然后是更深的黑暗，呼吸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死亡。
白薇把她的死展示给江屿看——不是死亡的过程，而是死亡之后的状态。那种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时间流逝的彻底虚无，安静到足以让一个意识发疯。
然后画面切到江屿婴儿时的脸。那张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是我的另一半。她替我在外面活着，我在里面等着。总有一天，她会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江屿说。
你需要。我忍了二十八年不动你的器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你长大的时机。你的**发育成熟的时机。
白薇的下一句话在她的意识里炸开，像有人在她大脑深处点燃了一颗***：
我需要六个月。六个月后，我会“出生”。不是从你身体里出来，是从你的意识里。你的一切会成为我的一切。你会进入一个很长的睡眠。
不是死。
是住进去。
江屿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腹腔里蠕动，像一条蛇在试探笼子的边界。
“你在威胁我。”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但她的嘴唇动的时候，说出的话语调不对——最后一个字微微上扬，带着不属于她的轻松。
是通知你。
你可以叫，可以哭，可以告诉全世界。但你的手是我的手，你的嘴是我的嘴。等你醒来时，你会在一个黑房间里。那个房间很小，只有这么大。
白薇共享了一个空间感知——一个黑暗的、潮湿的、不断收缩的空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一个人被无限缩小后关进一个没有门的房间，永远无法触碰到墙壁，也永远无法走到边缘。
**。
她要把江屿关进**里。
她开始查资料。“寄生意识双生嵌合体内存留的另一人格”——在搜索引擎上输入这些词，得到的结果都是恐怖小说的链接，或某些民间**关于“夺舍”的荒诞说法。
她去了一趟社区医院，想找到那位给她做*超的女医生。护士台的人说那个医生三天前离职了，主动辞的，没有留下任何****。
“她叫什么？”
“孙敏。孙医生。”
“她为什么离职？”
护士看了她一眼，有一瞬间的犹豫：“她说身体不舒服。走的时候脸色很差，像几天没睡过觉。”
江屿离开医院时，路过走廊尽头的*超室。门锁着，钥匙孔里塞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她抽出纸条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在*超报告单的背面，字迹潦草：
别来找我。你身体里的东西是真的。它看见我了。
那天下午，江屿通过网络找到了一家私立妇产诊所。它的广告词很奇怪——“特殊妊娠咨询”，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老社区里，门面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民宅。她打了电话预约，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五十多岁，语气平静得像在约一顿饭。
诊所里只有一间诊室。消毒水的味道很淡，窗帘是米色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超机和一摞发黄的医学